一步出门,迎面是一票手握兵刃的差役。

 他们各个面色紧张,在火把咧咧的光焰下,警惕的盯着依次走出来的李班头,潘金莲。

 又过了一会儿,才是抱着孩子左一下右一下抹着眼泪的的武大郎。

 “武家嫂子……”

 首先经过他们面前的李班头几乎完全被忽略。

 一个个眼神中透着嫌弃:你快躲开,别挡着我们看大……潘嫂子。

 前面的几个人依次向着潘金莲抱拳拱手,纷纷朝着李班头背影横了一眼。

 又转头朝向潘金莲,每个眼神都立马充盈怜爱:“姓李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李班头愕然,这才注意到大家又酸又恨的眼神,像是被挖了祖坟。

 妈的,衙门什么时候姓潘了?

 还没等潘金莲回应,泪痕未干的武大郎又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十几双眼睛在武大郎、潘金莲、李班头三人的脸上来回打卡。

 轰的一下,沉默的气氛中立时杀气萦绕。

 几个性子暴躁的,已经慢慢抽出了官刀。

 不用问,武大郎不会无缘无故哭哭啼啼。虽然他看上去就不是个爷们儿,但是他毕竟也不是个娘们儿。

 能让男人哭成这副德行,肯定是受到了什么上不可告天地,下不可告父母的奇耻大辱。

 必定是李班头兽性大发,而且是当着武大郎的面。

 我呸!

 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矮子,一个美若天仙的娇妇人,靠着买炊饼艰难度日,又要提防各路流氓登门,已是何等的艰辛!毁了他们平静的生活,李班头你还算个人吗!

 “畜生!”众人之中出现了小声的咒骂。

 “你可是个捕头!”

 继而,不知道角落里哪一个黑影跟着嗷唠一嗓子:“禽兽!”

 “衣冠禽兽!”

 “武林败类!”

 “人面兽心!”

 “把衙门的脸丢尽了!”

 ……

 李班头慌忙把手扶在腰间刀把上,身子不自觉的开始后退:“放肆!唉我说,别胡来!我可什么都没做!咱们兄弟一场,你们要干什么……”

 这些昏了头的狗东西,也不用脚后跟想一想,我踏马能打得过潘金莲吗!

 更让他慌张的是,这些平时在馆子吃饭都会脱了鞋搓脚丫子的东西,竟然一下子说出了这么多成语!

 “别别别!兄弟们辛苦,害你们夜里又跑这一趟,奴家心里千般的过意不去,不干李班头的事。我这就跟你们回衙门,烦请带路。”

 潘金莲娇柔的声音一起,众人才微微松了松,又狠狠剜了李班头几眼,在潘金莲两侧自觉列队警戒:“别怕,我们护送你去衙门!您这边请……”

 “有劳……”潘金莲微微一笑,欠了欠身子,温文尔雅的回礼。

 “呀呵呀呵……嫂子不必这样……呀呵呀呵,这是干啥,我们都仰仗您赚了好多银子,不然哪去的起栖凤楼……”

 众人跟着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慌忙回应,不知所措。

 有心过去扶一把,让潘金莲不必多礼,但又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碰到她的身子。

 妈的这个火候太难把握!

 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全然忘记了,眼前这个人可是打败清河县流氓无敌手的潘金莲。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大猪蹄子的自诩,其实不是英雄的也过不去。

 兵丁差役的闹了一宿,街上哪还有什么人。

 可是一票人仍旧是表情凝重,左顾右盼的如临大敌,直至衙门。

 就算上面来了大官检查,也没有这样用过心。

 推开了门,李班头快上几步跑进去,来到知县面前颇有一些心虚的拱手:“大人,人已经押到。”

 堂上的大人已经在椅子上睡着了,听李班头一喊,慌忙的起身四顾:“来了?扶四姨太进屋!”

 “大人!人已经押到了!”李班头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

 大人,春梦务必了无痕才是,恳请不要失态。

 “嘶……”拍了两下脑门儿,知县这才清醒了几分,原来是做了一场梦,一切都被快进了。

 在椅子上重新坐稳,看了一眼李班头,目光中透出狡诈与凶狠:“你该说……人犯!”

 李班头深深地拱手一拜,没有做出任何语言回应。

 我就不说那个犯字。

 搞得知县倒吸了一口气:李班头从来都是对自己忠心耿耿,这么多年狼狈为奸,为非作歹的,很少忤逆我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管他怎么了!他的想法不重要!时间宝贵。

 “吩咐下去,升堂!”

 “是!”李班头声音很低,完全没了往日作死的底气。

 望着李班头小跑的背影,知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抻了个懒腰。

 精神振奋,整个人都感觉好起来了,比中了举人那年还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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