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宗似乎并不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能算得上什么家丑。

 “若是说委屈,朕何尝不委屈?”他来来回回的缓慢踱开了步,篝火映在他那张没有多少皱纹的脸上,仿佛所有的经历都在那交替的明暗之间无休止的晃动。

 “你追捕凶犯,朕怕担心他们伤害你,明里暗里的加派人手,都是你还没等赶到,就已经把他们提前逼上了绝路。

 你喜欢哪家的姑娘,朕又怕你心志动摇,影响了皇室血脉不说,还耽误了你的前程。于是朕又得找人上门,好说歹说,坚决让那些人离你远远的。

 衙门里头的人跟你一起办案,我又怕他们抢了你的风头,折损了你的信心,所以都得让他们发生点儿横祸,死于非命。

 我造了这么多的蘖,还不都是为了你能健健康康的活着,活出皇室的威严,活出朕的希望!”

 赵牢头眼泪在眼圈里不停的转着,他狠狠的咬着牙让泪往心里流。

 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来,这一切都是你!”

 宋徽宗淡淡的笑了笑:“哼哼……这回你知道了?”

 还不来感谢朕!

 没有朕,哪来的你的今天!

 赶快跪在朕的面前痛哭流涕惊叹于为父为你付出的这些良苦用心吧!

 然而他想多了。

 赵牢头呛啷一声把关刀抽了出来举过了头顶,硬着火光,刀锋凛冽:“都是你害的!你个老不死的!我他妈代表我妈砍死你!”

 赵牢头一直以为自己五行克万物,没想到这一切竟然背后都有导演。

 原来每一个孤苦伶仃的命运背后,都有一个人在机关算尽。

 更可恶的是,这个世界上偏偏就有那么一种算计,叫做“为了你好。”

 潘金莲不顾一切的拦在了赵牢头面前。

 赵牢头简单挣扎了几下,渐渐就平静下来了。

 挡在自己身前的什么东西那么柔软又弹性十足……

 竟然让他把这么多年积攒的苦楚都能在短时间抹平。

 于是他再次举起刀,又装作目眦崩裂想要冲出去的样子。

 于是又感觉软绵绵的东西拦住了自己,还伴随着女人沁人心脾的体香。

 就这样在冲动与平息之间,他反复喊了几十次,冲了几十次,屡试屡爽。

 这还是从清河县各路人前去挑衅潘金莲之后,她第一次与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这时候她已经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不是赵牢头,而是宋徽宗。

 能够迎着刀不顾自身安危保护圣驾,宋徽宗理所应当的认为这个女人爱上了他。

 再说赵牢头活的的确不易。

 于是潘金莲身子往旁边一闪:“砍吧。你去,去呀……”

 赵牢头的官刀在头上不停的抖动,终于咣浪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也在地上抱着膝盖,声嘶力竭的哭成了一团。

 可是宋徽宗却完全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能让自己的孩子刀兵相向。

 就连潘金莲他们都一直以为赵牢头身上的奇异现象如果不是因为命格,那就是某种特异功能。

 谁都没想到他背后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爹,不断的进行着骚操作。

 宋徽宗想要杀了赵牢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实际上刚才他就想说出这句话了。

 可是他必须忍耐。

 根据潘金莲的神预测,他需要在太子赵桓和康王赵构之外另找一个合适的人继承皇位,彻底颠覆大宋的命运。

 否则日后史笔如铁,他们这一段儿会被称为“北宋”。

 而北宋和南宋之间,是以他和太子被金人惨无人道折磨致死作为分水岭的。

 他接受这件事根本没用多长时间。

 潘金莲说出了其中很多的细节。

 这个女人的神奇是有目共睹的,没有理由不信。有胸为证。

 至少他有生之年深入交流过的女人里,能达到这种钻石比例的人完全没有。

 正所谓潘金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还好他近距离的闻过。

 想了又想,三思之后六思,宋徽宗还是劝自己冷静下来。

 再说这么多人现场鉴证,如果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那真真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大瓜,上演了最是无情帝王家的悲剧。

 “来吧。”宋徽宗又原地坐下,拿起一根棍子扒拉了几下篝火里噼啪作响的湿柴,一副把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模样:“如果你觉得,杀了朕,能解你心头的怨恨,那朕,就让你杀。”

 赵牢头哭的愈发撕心裂肺。

 他知道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封建社会的伦理,虽然偶尔也被一些人踩在脚下,但绝大多数人都是在心里将其视为做人的准则和行为的戒律的。

 越是下不了手,越是心里憋屈。

 “如果要杀,那就现在拿起刀,像个有血性的男人。至少这也证明,我没有选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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