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满腹心事, 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吞吞的。

 后背忽然被一根手指捅了下。

 她转头,对上徐路辰笑嘻嘻的脸。

 “前桌, 你不会生气了吧?”

 单菀沉默了下, 小幅度摇了摇头。

 游戏而已,她也并未当真。

 “那就好。”

 徐路辰松了口气,“其实——”

 “嗯?”

 单菀一抬眼, 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被男生迅速拿开。

 他故意将她的眼镜举高,“这样看, 你还蛮可爱的。”

 没有了眼镜, 眼前的世界仿佛罩上一层纱一般。

 单菀有些着急,站起身来想去抢:“还我。”

 徐路辰拿着眼镜拔腿往外跑,“你追上我了就还你。”

 这家伙真是太烦了!

 单菀气极,却又不得不追上去。

 匆忙间,她不慎撞到靳凛生身上——

 他太高了, 身上有点硬, 隐约能嗅到类似薄荷草的味道, 微辛而清冽。

 不着痕迹的, 就这么吹走她心头的烦躁。

 “对不——”

 可等她回过头时, 却已经看不见那人。

 在大家一阵叫苦连天中,期末考终于还是来了。

 和上回一样, 这次考试的座位依旧是按照学号顺序来的。

 第一场是语文,单菀最擅长的科目。

 她来得早, 教室门没开,学生们有的站在走廊上,有的干脆坐到楼梯台阶上,手里都捧着一本薄薄的《高中语文必备古诗词72篇》。

 除了笔和软垫板,单菀只带了张叠成小方块的纸——

 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密密麻麻抄写了一些她自己总结的考点。

 离考试越近,单菀越不想再复习。

 将那页笔记揣进兜里,她双手扶着栏杆,百无聊赖往下看。

 有时候,上帝又好像是偏爱她的。

 她刚一低眼,那个人骑着黑色山地车就这么闯入眼帘。

 他上身套了件略紧身的白色羊绒衫,看着很软糯。

 领口抵着男生锋利的下颚,衬得那双眸子越发凉薄。

 最纯粹的颜色,往往越能撞出最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忽然想起昨晚打开音乐广播电台时听见的那首歌——

 “喔你,雪白的你,雪白毛衣,雪白背影

 想你,雪白眼睛,雪白呼吸,雪白脚印和你……”

 真巧呢。

 少女对着手掌呵了口气,又搓了搓。

 莫名其妙的,就这么喜欢上她曾经最讨厌的冬天。

 短暂的几秒钟里,山地车拐进小巷子,再看不见人。

 单菀仍舍不得收回视线。

 再转身时,监考老师来了,“都在这吵什么呢?赶紧到座位上坐好,马上发卷了。”

 大家纷纷收起复习资料,从前后门涌进狭窄的教室。

 单菀先去了趟洗手间。

 这种行为更像一种仪式,不做的话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回教室时,靳凛生已经坐在座位上。

 桌上空空的,他手上正转动着笔,眉眼垂着。

 她无端感到紧张。

 明明几步的距离,却跟走钢丝似的,每一步都生怕自己踏错了。

 终于走到那张桌前,坐下。

 靳凛生没抬头,又或者有,但单菀看不见了。

 她背对着他,坐得端正,后背比任何时候都挺得笔直。

 卷子从第一排传下来,整个教室只剩下纸张被风吹动时哗啦啦的声响,格外清脆。

 单菀拿到卷子,转身的那一刻一颗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视线里,男生的手指白皙瘦长,接过卷子的一瞬,她听见清冷嘶哑的一声“谢谢”。

 仅仅只有一秒。

 仓促到她根本来不及看清楚靳凛生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就像,将一颗小石子丢进无边无际的深海。

 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点声响。

 可是,背过身去的那刻,少女的耳根还是“蹭”一下红透了。

 *

 回学校领成绩单那天,也是交文理分科意向表的最后一天。

 单父一向不关心这种小事,大手一挥:“跟你妈商量就行,她让你选什么就选什么。”

 单菀刚把表格放到桌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单母便说道:“你表姐选的什么,你就跟着选,错不了。”

 说起多年不见的表姐,单菀对她的印象实在模糊,根本记不清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但她时不时总能从父母嘴里听说这位表姐的事迹。

 表姐性子安静软弱,高考成绩很不错,原本能去首都经贸大学,但姨妈以死相逼,最后她只能留在本地的师范学院。

 单菀很替对方惋惜,不过在一众亲戚眼里,女孩子最好的出路就是当教师。工作稳定不提,最重要的是,女教师在相亲市场上可是香饽饽,多少人抢着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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