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菀根本没有机会插话，只好在心里默默记下，想着下回再找个机会还回去。
*
爬到七楼，桑书恩去了厕所。
单菀一个人在门口的阴影处等着，两只手上各拿一根甜筒。
楼梯间里隐约传来了女孩子微弱的哭声，歇斯底里，翻来覆去无非都是同一个意思——
“我不要分手。”
单菀原本没怎么在意，直到听见某个熟悉的名字——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她？还是那个梁瑄？”
眼神在空中停顿了下，她不自觉侧头往那一方狭小的空间看去。
可惜的是，门紧闭着，什么也看不见。
片刻后，男生终于出声：“别烦我了。”
这熟悉的声线让她的心跳陡然慢了一拍，单菀还未反应过来，那道门“砰”一下在她眼前敞开——
四目相接，那双桃花眼覆了霜，眼底明显的不耐烦，蜻蜓点水般在她脸上掠过。
没有片刻逗留。
他便这么直直越过她，径自走向教室，头也没回。
身后，林巧音眼圈红红追了出来。
对上单菀讶异的表情，她带着哭腔凶巴巴道：“看什么看啊，四眼田鸡！”
桑书恩刚从厕所出来就听见这句，没好气道：“你怎么乱咬人呢？”
单菀赶紧拉住对方，“算了。”
回教室的一路上，桑书恩仍替她打抱不平：“什么臭脾气，难怪靳凛生不答应跟她复合……”
不知为何，单菀的心里头忽然有些闷闷的。
以至于接下来的几节课，她总是走神。
那把蓝色的格纹伞还在桌肚里安静躺着。
一整天下来，她都没找到机会还回去。
明知道上回靳凛生借伞给自己，只是出于男生应有的绅士风度，并没有其他任何含义。
可单菀还是忍不住心存幻想。
直到——
她看见了林巧音的眼泪。
那一刻，她才彻底明白，就像洛栖桐说的——
“靳凛生这人，从不吝啬给女孩子温柔。可一旦他残忍起来，一颗心能比钻石都硬。”
女生的眼泪对他而言，完全无效。
他说游戏结束，那就是彻底的结束。
即便林巧音当着他的面哭得毫无形象，他也不会有一点的动摇。
放学后，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单菀才敢走到靳凛生的座位旁，将那把伞塞到他的桌下。
转身正欲离开，鬼使神差的，她坐到那张凳子上。
原来，坐在他这个位置看讲台，黑板上的字都是反光的。
难怪她从没见过靳凛生在课上做笔记……
单菀又学着他平日里那样朝右手边看去——
从这个角度，靳凛生先看见的人，是徐路辰？桑书恩？还是……
她的心脏突然跳动得有些快，耳根浮上热意。
会不会有那么一刻，他的视线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的？
会不会，每一个她烂熟于心的对视，全都不是自己的错觉呢？
单菀没那么贪心，从不曾妄想有天自己能够成为靳凛生的正牌女友。
她的愿望简单得不可思议——
只要，能一直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就够了。
在Q/Q上，她和靳凛生仍会断断续续一问一答。
少女更加谨小慎微，时刻把握着分寸，每一次得到他简短的回应后，便会自觉结束对话。
她太清楚了，若是再往前一步，他一定会厌烦的。
*
2010年的国庆黄金周，长夏一直笼罩在阴雨里。
单父和工友去了隔壁市水库游玩，单母带着单甜和单成姐弟俩回了姥姥家。而单菀想回乡下看望奶奶，却被母亲以“看家”的名义强行留下。
少女满心愧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电话里一遍遍嘱咐奶奶多添衣服，再三跟老人家保证，下回放假了自己肯定回去看望她。
就这样，单菀一个人在家风平浪静过了三天。
没想到第四天，单奶奶竟然没有和任何人打过招呼，一个人在村口坐上大巴车，就这么一路颠簸到了市区来。
听见敲门声时，单菀还以为是洛栖桐来了，不紧不慢走过去打开门——
雨水吞没整个世界，佝偻瘦小的老人家裹在黄色雨衣里，如干枯树皮的面上正滴着水，一手提着早已湿漉漉的蛇皮袋，怀中还抱着一大袋苹果。
“奶奶，你怎么来了？”
单菀又惊又喜，赶紧拿过对方手里的蛇皮袋。
里边不知道装了什么，特别沉。
想到老人家提着这么重的东西在雨里走了一路，她的心便难受得厉害。
“嘘。”
小老太太顾不上脱下雨衣，一边打着手势，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被挤压得皱巴巴的红包，硬是塞到单菀的裤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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