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 单菀从老板娘那里拿到工钱。
开学前一晚,她在台灯下将那叠皱巴巴的纸币反复数上好几遍。
不多不少, 整一千块。
单菀早从洛栖桐那里打听到了, 这点钱根本不够上一个月补习班的。
到时候再想想办法吧。
少女咬了咬唇,将这些钱小心翼翼藏到床底下那个空了的月饼盒里。
隔天早上,单母果然问起工资的事, 拐弯抹角要她上交。
单菀装傻充愣,只说厂里还没给大家发。
第一次对母亲撒谎, 她分外忐忑, 还好对方只是嘴里不干不净咒骂了老板娘几句,没再纠缠。
进教室的时候,单菀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班级了。
班上大概有一半左右的女生,要么烫了发, 要么戴了夸张的耳坠, 一个个显然都是精心打扮过。
座位上, 梁瑄上身只穿了件小吊带, 是ru 白色的, 印着樱桃图案。
锁骨白得晃人眼。
她转过去,兴高采烈和后座上的男生连比带划说着些什么。
而靳凛生——
他穿件白色棉T, 没骨头似的,半个身体靠在身后那张桌子上, 一双长腿无处安放。
头略低着,眉眼被碎发遮挡,漫不经心在手上转动一根笔。
十足的吊儿郎当样。
单菀放下书包,听见桑书恩感慨了一句:“真热啊,这就是属于冰激凌和恋爱的季节。”
她哑然失笑, 默默拿出昨天刚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无论是冰激凌还是恋爱,大概都不会属于自己这样的人。
而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刷题。
“单菀,这才开学第一天!”
第二节课下课,面前摊开的书被桑书恩一只手盖住,单菀抬起头,对方冲她狡黠一笑——
“别做题了行吗?我请你去小卖部吃甜筒呀。”
单菀还在迟疑,桑书恩已经抓着她的手臂晃动起来,同时嗲嗲撒着娇:“走嘛,求你了。”
“……嗯。”
两人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这家小卖部已经存在了十来年,因老板是某位校领导的亲戚,一家独大,东西也卖得死贵,历届学生对此颇有怨言。
在六中呆了快一年,单菀还是第一回进来这个地方。
与单菀不同,桑书恩已经是小卖部的常客了。只见她熟练地打开冰柜,“快来快来,你要可爱多还是五羊?”
单菀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垂眼在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上搜寻着价格标签。
看来看去,好像都不便宜……
“算了,我不——”
“你不说,我就帮你选啦。”
桑书恩拿起两根,一粉一绿。
刚一转身,额头猛地撞上后边一道“铜墙”,疼得她不由“嘶”了一声。
“抱歉。”
来人语气凉凉,听不出半分歉意。
单菀微微蹙眉,视线里,对方留的板寸头,穿了件颜色暗沉的黑色背心,个子特别高。
他走向柜子后边,嗓音哑得厉害——
“一片止血贴。”
“不单卖,要就拿一盒。”
小卖部老板正在看球赛,头也没抬从抽屉里拿了一盒未拆封的止血贴甩到台上,语气不耐。
话音落下,男生转身就走。
单菀和桑书恩都愣住了,这会才看清对方的脸——
肤色近似病态的苍白,狭长眼里尽是沉冷的郁气。
只一个眼神,就能将人冻成冰块。
在他眼下靠近颧骨的地方,那一块皮肤血肉绽开,令人触目惊心。
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啧,穷酸样。”
下一秒,中年男人将那盒止血贴拿了回去,嘴上说得大声,丝毫不忌讳被其他人听见。
余光中,男生已经走到门口,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桑书恩忽然叫住老板:“那个,给我拿一盒吧。”
结完账,两个女生往外走。
桑书恩四处看了看,“咦,他人呢?”
单菀还在想着刚才小卖部老板意有所指的那句话,心不在焉的:“应该走远了吧。”
天气太热,手里的冰激凌融化得很快,弄得一手粘腻。
快走到教学楼下时,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这个多少钱?我一会还你。”
“啊?”
桑书恩舔了口甜筒,眼神有点茫然:“什么?”
一谈到和钱有关的话题,单菀总有点张不开口,“……冰激凌的钱。”
桑书恩不甚在意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都说了我请你,还什么还,这个字你不许再提了!”
“我——”
“好啊你!是不是都没把我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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