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凛生,就是纪老先生之前总念叨的那个因为脾气臭一直找不到对象的外孙……
她一边心不在焉听着老人家说话,一边偷偷觑了对面的男人好几眼。
快一个月没见面了,真没想到再一次见到对方是在这样的场合。
说起来,自从那晚靳凛生莫名其妙挂断电话后,单菀拖着拖着,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再跟他说话。
算下来,两人已经有三四天没联系了。
看他现在这副冷淡的表情,该不会还在生气吧?
可他为什么要生气呢?
注意到她蹙起眉尖,纪老先生这才打住话头,转而看向一旁的孙子——
“小凛啊,你快带小单上书房去看看我那件花瓶。”
听见这话,单菀赶紧跟着站了起身。
靳凛生只眯了下眼,并没有其他动作。
纪老先生眼皮一跳,拐杖在大理石上点了两下,故意大声清了下嗓子:“走吧,一起上去。”
两个年轻人跟在老人家后面走上楼梯。
到了二楼书房,单菀一眼就瞧见书桌上工艺拙劣、直口处磕坏了一块的花瓶。
她不自觉皱眉:“这——”
纪老先生有些得意:“上回从一个老朋友那匀来的荒货,说是乾隆年间的。”
“这是新货,您被他骗了。”
单菀没多想,手指轻轻抚上瓶身,“您看,首先是这个松石绿,饱和度明显偏低,完全没有老矿物彩那种通透纯净的质感①。”
拿起花瓶将底部朝上,她继续说道:“您再看纹饰的这个画片儿,布局呈现得过于拥挤。这两点都非常明显指向现代仿品的特征。②”
纪老先生面上有些挂不住,“这、唉,又被那老家伙蒙了。”
单菀后知后觉自己说得太不委婉了,“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一旁靳凛生忽地低嗤一声,懒洋洋开腔:“行了外公,您不是约了向爷爷他们一块下棋吗?”
“对对对!都怪你小子,害得外公差点都把正事给忘了。”
纪老先生赶紧往外走,嘴上仍念叨不停:“这事可不许让你妈知道,还有,给我招待好了小单,不许欺负人家。”
出了书房,老人家贴心地把门紧紧合上,对着原想进去打扫地毯的罗姐比了个“嘘”的手势。
一路下楼梯,他乐得眉开眼笑,“难怪人常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刚才你是没看见,我还没怎么着呢,那臭小子就急了,生怕我给小单脸色看,迫不及待赶我走了。”
罗姐跟着感慨:“上回我就发现了,自从这单小姐来了以后,小凛是三天两头就往这边跑。”
纪老先生摸摸胡子,十分得意:“他啊,打小就是个闷葫芦,想找人家小姑娘,还拉不下面子,自己跟自己呕气,最后还不是得我这个当外公的亲自出手。”
*
书房里,两人沉默着对视了许久。
“……我欺负你?”
靳凛生舔了下后齿槽,撩着细长眼皮睨向她,意有所指:“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冷战的。”
冷、战?
单菀眸中掠过一瞬的错愕,自己什么时候跟他冷战过?
她还以为,靳凛生这几天不找自己,是因为工作太忙了……
视线里,男人下颌紧绷成冷冽的线条,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
一阵心虚感莫名其妙涌了上来,单菀轻声试探性问:“我们之前,有、在冷战吗?”
四目相接,他喉结滑动了下:“你说呢?”
“我——”
单菀转过身背对着他,指腹摩挲旁边的五彩仕女纹罐,头垂下去,声音越来越弱:“好、好像没吧……”
“……可以。”
身后,靳凛生笑了声,不说话了。
经过前段时间的相处,单菀自认也算摸透了他的脾气。
比起读书那会,如今的靳凛生更加内敛,他生没生气从面上压根就看不出来,得用听的。
一般当他哼笑着说“可以”,就代表他正在气头上。
电光火石之间,单菀突然想起来,相亲那晚送她回家,在她说完两人不合适以后,靳凛生好像也是现在这副表情……
所以,之前他提到自己给他发了好人卡,就是指的那时候?
她转回身,缓慢地眨了下眼,小心翼翼问了出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余光中,靳凛生不太明显的拉了下唇角弧度:“我生什么气?”
被这么一问,单菀又懵了。
他生什么气?
因为她没准时回羊城?
不对。
那是因为她总是熬夜?
好像也不对。
可总不能,是因为徐路辰吧……
哎呀,不对不对不对!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马上被单菀自己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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