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陈遂, 是在2010年的夏末，高二开学的第一天。
桑书恩记得很清楚。
那天实在太热了。
刚一下课, 她便拽着同桌单菀直奔学校的小卖部。
冰柜里各式各样的雪糕花花绿绿的, 看得人眼花缭乱。
今天是吃可爱多？
还是选五羊？
桑书恩拧着眉头纠结了好半天，总算选好了两支，一粉一绿。
“走吧！”
她刚说完, 一转身，额头猝不及防撞上了身后一道“铜墙”——
“嘶。”
好疼。
“……抱歉。”
头顶落下一道喑哑的声线, 听得出还处于变声期。
“没事啦。”
桑书恩揉了揉额头, “下次小心点就——”
来人却压根没有再看她，自顾自走向柜台——
“一片止血贴。”
视线里，男生留着干净利落的板寸头，没穿校服，上身套了件颜色暗沉的黑色背心。
个子特别高。
看样子, 应该是高三的学长吧。
难怪那么拽。
撞到人轻飘飘说句“抱歉”就完了, 一点也没诚意。
她心里这么想着, 嘴唇微微嘟起, 却也没敢抱怨什么。
“不单卖, 要就拿一盒。”
小卖部老板正在看球赛，头也没抬, 语气不耐。
对方刚说完，男生转身就走。
也是在这一秒, 桑书恩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凤眼狭长，瞳仁是很浅的茶色，覆着一层沉冷的郁气。
只一个对视，就能将人冻成冰块。
在他眼下靠近颧骨的地方，一整片皮肤血肉绽开, 触目惊心。
再往下，他的胳膊、膝盖上尽是偏紫的青色痕迹，新伤旧伤加在一起，密密麻麻。
这是去干什么了……
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倒吸一口冷气，下一秒便听见小卖部老板大声“啧”了下，嘲讽道：“穷酸样。”
余光中，那个男生已经走到门口，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很快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伤得那么重，一片止血贴就够了吗？
想到这，桑书恩叫住老板——
“那个，给我拿一盒吧。”
“咦，他人呢？”
结完账出来，她却怎么也看不见刚才那个男生了。
单菀：“应该走远了吧。”
回到教室，接下来的整一节课，桑书恩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不知为何，她总是想起男生那双冷冰冰的眼。
唉。
他一定很疼吧。
在桑书恩十六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接触过他那样的人——
眼神凶狠，拒人于千里之外，跟野狗似的。
而自己与他完全相反。
从上幼儿园开始，她就是老师同学眼里最有爱心、乐于助人的那种小孩。
于桑书恩而言，保护弱者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下课铃声刚响，她带上那盒止血贴，又拽着单菀一块冲出了教室。
“看他那个子，肯定是高三部的。”桑书恩猜测道。
单菀却说：“也不一定，感觉他年纪可能比我们还小……”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高三那边的教学楼走去。
*
高三教学楼后边的停车棚里，光线昏暗。
“臭小子，这就起不来了？刚才不是还挺横的吗？”
“打他脸啊兄弟们，没了这张脸，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拽了！”
“阿勇，你这就过分了，他没了这张脸，还怎么学他妈张开腿躺着挣钱啊？”
因这一句，众人“哈哈哈”大笑起来。
听见巷子里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口哨声，桑书恩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们在那里干嘛？”
之前就听徐路辰说过，学校里那些个刺头最喜欢聚在停车棚里抽烟。
想到这，单菀一把拽住好友，“别过去了。”
“没事，我们就远远看着。”
桑书恩眨巴着大眼睛：“万一真的有人被欺负了，我们还能赶紧去告诉老师。”
“……就这一次。”
单菀还是妥协了。
她们放轻脚步，慢慢摸进了那条巷子。
“哟，这野种还敢瞪我，不服气是吧？”
为首个子最壮那个大块头吸了口烟，而后蹲下身去，吐到地上那人脸上。
“姓陈的，识相的话赶紧给我们老大道歉。”
另一个人嘿嘿笑了声，“否则你今天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终于听清楚那群人的对话，桑书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么多人打一个，他们也太坏了！不行，我要去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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