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岸的风带了些寒凉感,吹得人发丝凌乱,也生了许多冷意。

唐轻惹下了轿辇时,裘氅的氅帽并未戴,现下白嫩的鼻尖被吹得通红,眼尾也带了些湿濡的哭痕。

她没想到向来看淡一切的柳若清,竟也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唐轻惹鼻头一酸,有些感动,她温声解释:“娘亲,先生并不与你想的那般,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自然知道男人在外人眼里刻板的印象,可是陆羡对她,却无半点苛刻。

提及陆羡,少女的眼底自然而然泛起柔。

很好的人?

柳若清和唐致盛静默不语。

陆羡是什么样的人,估计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可他万不可能是个好人。

他们自是不敢恭维,只面面相觑地看着少女身后那气势汹汹的人。

随后而来的陆羡,刚走近就听到了自家夫人对他的夸赞。

他步子顿了顿,先才生出恶劣的心思来,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陆羡走近,沉默着抬手拎起了少女裘氅后的帽子,一点点为她戴好,目光淡淡的扫向一旁的柳若清和唐致盛。

“小婿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男人姿态端正,话音也是少有的肃冷认真味儿,虽说是谦恭了姿态,可是那一身凌人的气势,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不必多礼。”

唐致盛和柳若清脸色有些难看,按着两人现在的身份,怕是应当行跪拜之礼,两人踌躇着有些为难。

先前温馨的气氛瞬间就变得紧张起来,而罪魁祸首却丝毫无所觉。

唐轻惹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遮住了视线,她抬手要去摘头上的帽子,却被按住了。

她无奈极了,侧首看去时,帽檐长的遮过她鼻梁,眼前一片漆黑的,什么也看不清,“先生?”

少女嗓音软软,带着几分控诉,小脸被遮得只余半截如玉的小下巴,模样软软的像只小兔子。

陆羡心软的不行,又动手将她头顶的帽子向后扯了扯,这才露出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来。

看着少女的眼睫处湿濡一片,方才肯定是哭过了,他凤眸眯起,有些不虞。

“先生,不是让你等我,你怎么下来了?”

唐轻惹回握住男人的手,将他有些滑落的外衫向上拉了拉,眸子里盛满了温柔。

她话里完全没有责怪的意味,话音更是软得没脾气。

陆羡但笑不语,眼底还有些没散去的邪肆感。

他若不下来,难道等着她给自己戴顶绿油油的帽子?

“既是为岳父岳母送行,为何我来不得?”他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旁的柳若清和唐致盛,笑问:“难不成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唐轻惹听着这语调,知他又生了作弄人的心思,猜想男人肯定是听了先才的话。

她有些无奈,担心柳若清会有些不自在,轻声解释道:“我与娘亲自然有些私密的话要说的。”

“娘亲,不若我们去旁边说吧。”唐轻惹说着就要松开握住男人的手,却被对方一把握住,“怎么了?”

陆羡凝眸看她,深不见底的眸色里装了些不满,终究是妥协了,“别处风大你别乱跑,我去等着便是。”

说完,不等唐轻惹反应,男人率先松了手,慢条斯理地走到了远处的树下,安静的等着。

唐轻惹看着男人那略有些幽怨的背影,不免有些失笑。

没了陆羡在旁边,柳若清和唐致盛说话确实自在了许多。

而两人亲眼瞧见了女儿女婿的相处模式,自然也能看出男人那随处流露出的纵容和心疼,这才放了心。

时间流逝,很快便到了要离开的时辰。

唐致盛和柳若清目露不舍,却终究是上了船离开了。

唐轻惹在岸边静默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船身渐渐变小,红了眼眶。

许久后,男人牵着她回了轿辇。

.

回来的路上,轿辇绕开了集市,走了些偏僻安静的地方。

轿辇行得很稳,这一天的事儿也让唐轻惹心力交瘁,回来的路上就靠在男人的腿上睡着了。

少女睡得香甜,估计是累极了,挨得近时陆羡还听着了极小的鼾声,像是只吃饱喝足了的小猪似的。

陆羡就着少女舒服的姿势,自己靠在轿辇靠背上,生怕将人吵醒了。

到了王府时,唐轻惹还在睡,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陆羡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轿辇靠停,他俯身握住了少女的手腕,在那脉搏上探了探,皱了皱眉。

今日的脉象明显不如前几日沉稳有力,倒也探得清楚,可情绪波动到底还是对身体有些影响。

这也是他一直不让她出门的缘故。

小姑娘心性软,任何事物都会很容易牵扯她的情绪,或喜或忧波动太大都不是好事。

陆羡轻叹,将她身上的裘氅折好,这才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一路步伐悠悠地回了寝殿。

……

每日酉时之后,唐轻惹便会乖乖躺在床上睡觉,今日却因为路上睡了许久,已经到了时辰,却还完全没有困意。

陆羡手里的画本子已经念完,按着往日的习惯,少女应当已经乖巧的靠在枕边睡得香甜。

可此时她却瞪着双乌溜溜的水眸,弯眸笑着,靠在一旁的榻上抬手逗着那儿的猫咪玩。

“唐知知,你该休息了。”

陆羡说着,随手将手里的画本子甩了出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画本子落在了小石头的身后,还压到了它的尾巴尖尖。

小石头好奇的回头,拖着自个儿的白色大尾巴,好奇地绕到了声响的来源处,摇头晃脑地勾着那画本子玩,完全忘了先才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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