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一半被雨水打得湿透,窗外,一轮弯月如钩。凄凄的芒从那一轮弯弯的月亮中透出来,一只黑猫自垃圾桶旁蹿过,发出凄厉的叫声。

室内,一片狼藉。一个面皮白皙的青年跪倒在一张沙发旁,用手捂着显然已经红肿的面颊,不甘而哀伤地瞪着他对面的男人。

男人高大的身躯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沐浴在灯光下。

商崇礼面色亦是好不到哪里去,冷凝着一张面孔,方才用力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青;方晋倒在一旁,月白高领衬衣的领子已经歪了,因他的手已捂住了脸,且此时跪倒的姿势难堪又难看,他整个人的气息便更显出一股向下的挫失感。

“你为了他打我?那个贱人?!”方晋冷笑一声,甚至牙齿咬得格格响,他心态几乎已经全盘崩掉,胸口憋闷得似马上便要爆炸。他气什么?气商崇礼——

气商崇礼在他尚生着病的时候出去路边捻野花吃,气商崇礼明明同他说的好好的会原谅他、继续照顾他,结果这般快便如此残忍而恶心的食言而肥!

商崇礼,他昨晚出轨了,在他们正式结婚还不到一周时间的昨晚!

出轨的是个长相秀气白净的男孩,名字尚且不知,但长得同那谢灵乔倒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鼻子嘴巴,还有眼睛底下的那颗痣……还是方晋亲眼撞破的。

他所指的贱人,便是商崇礼出轨的男孩。

“你要知道,按照婚前协议,婚后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是管不着的。”商崇礼冷冷道,也是撕破了脸。

——他们如今虽然已经正式领证结婚,婚前却签了协议,那协议物质条件上没亏待方晋,于道德上的有些条件却是宽松得不平等,虽未明文来述,实际上哪怕是婚后商崇礼给方晋戴上一顶顶绿帽,方晋也是没法说出个“没道理”三个字的。

方晋此前哪知道商崇礼真会做出这种事,他撞破现场以后直接气得理智全无,一个巴掌就对着那男孩甩了上去,当场就撕了起来,回来以后他还想要商崇礼给个说法,结果商崇礼呢,不愿意同他多说,反手就打了他。他现在捂着脸跪在地上,一条落魄的狗似的,若是从前的他哪能想到今天。

“商崇礼,你真是好……”

方晋气得极处,居然笑了起来,笑得嘲讽又凉意深深,眼角夹着讥讽的光。也不知讽的是对方,还是自己。

窗外依旧风雨不歇,雨点猛烈地敲打着这个本就不宁静的夜,夜色漆黑如墨,零星的几点惨白的灯光坠在楼下郊区黑暗的世界里。

空气里,血腥味儿弥漫,又是冰冷又是灼人。

“我好得很!看看你如今这泼妇样子!”商崇礼剑眉倒竖,撇下这一句,不再看方晋一眼,转了身便自此处离去。

方晋仍然颓唐地跪在地上,一个脱力,向后跌坐下去。

毫无疑问,他们婚后的日子是不快乐的,虽然两个人真正的在一起了,且缔结了共度余生的契约,但两人终究是离了心,既是离了心,若又没有绝好的合适的办法及时补救起来,感情终究是隔了一层裂缝,终将滑向更深的深渊。

且他们之间离心的缘由,可并非简简单单的小矛盾——商崇礼已经不相信他的品行,而他不相信商崇礼的心。

或许……从很久以前,他们两人便是彼此不信任对方的,但又已然习惯了对对方情深如许的样子,那么,是谁的出现,戳碎了这一层说不上究竟是不是伪装的表皮?

在仓库绑架那件事过后,商崇礼仍然愿意与方晋领证,而后加快进度举行婚礼,其实也并非对方晋的爱。甚至商崇礼生怕出了什么变故似的,草草的就办了这个婚礼——当然,方晋是没有获罪进监狱的,因为谢灵乔并未追责,而且商崇礼又动用了人脉。

而现在,出来了的方晋,他开心吗?何谈开心快乐!

方晋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会黑一会红,他一个没忍住,抄起手边造型圆润的落地灯,猛地砸下去。

碎片一地,光也暗了下去。室内的其他灯光倒是还好,但更透出一种完好的讽刺。

——这就是他们的婚姻,他们的婚后生活。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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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水晶一样的萝卜呢?”

厨房里,蒸锅上尚冒着热气,谢灵乔一边掀起盖子,一边打着电话——

等掀开以后,发现里面原本他要蒸的菜谱上说的bling~bling~的萝卜块块塌方了,成了失败的瘪块块,而不是他想做的五颜六色的漂亮萝卜。

他茫然地跟电话那边的商禹廷说着,声音里的小委屈快要溢出来似的。——是的,根本就没怎么学会做饭的谢灵乔他又心血来潮的对各种寻常食材下起了稀奇古怪的手,但是,果然失败了。

“嗯?失败了吗?拍一张过来。”谢灵乔听见商禹廷在电话那边说。

“好。”谢灵乔应着,拿过手机对着做失败了的萝卜块块拍上一张,用微信发过去。

嗯,果然惨不忍睹,就像一群丑孩子。

“它们依然是成功的萝卜块块,你做的很棒。”商禹廷发了语音,他的声音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传递过来,如同响在谢灵乔耳畔,一种熨帖的柔和。

是吗?很棒?

谢灵乔把自己拍过去的图点开,放大,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它们果然像是没那么难看了。他歪了歪脑袋,也发语音过去,“那好吧。”

于是果断不再为萝卜这件事而纠结。

既然研究做饭还是失败了,那就先不做了吧。反正又不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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