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开封城,已经是晌午了,五月的天,气温已高,周奇诸人已然出了一身臭汗。

 开封虽然不如南京正繁华,但毕竟古都,底蕴仍在,道路两侧也是店铺林立,多少有一丝繁华之色。

 “终于到了,三皇子殿下,你们的国家实在太大了!”特斯拉一脸疲惫。

 “是啊,每天都骑马,我的屁股快开花了!”刘松龄同样的感觉。

 周奇本想让他们先行回北京,但由于他们洋人的身份,又没有关防,往来不便,就带上他们一起来河南。

 欧洲诸国都是蕞尔小邦,和疆域辽阔的中国比,差距太明显。

 周奇不急着去总督衙门,牵马而行,一路上看见什么就问什么,不停打问价格。

 除了粮食竹木、玉器、轿杠、绸缎几样,连酱油、醋、柴、茶、青菜都打问。

 吴道一说道:“奇了怪了,河南的粮食竟然比江南贵不了多少。”

 周奇点了点头,在心里盘算着,河南的麦价三钱,是要比江南贵一些,但吴道一不知道,河南今年三月桃花汛很严重,非但没有让国库掏银子赈灾,反而把粮价控制在三钱,考虑到这个,价格就不高了,如果今年是平年,价格可能比江南还要便宜,这是了不得的政绩,可见田文镜的开荒政策起到作用了。

 周奇结合弘时之前积累的经验,对田文镜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认识,怪不得是雍正御赐模范总督,果然有几把刷子。

 因乡试科考在即,相国寺、惠济河街、包府坑、南市巷一带店肆住满了各府各县来应试的秀才,好不热闹。

 乡试是虽然称“邱闱”,但不是每次都秋天举行,今年就是春夏交际开龙门,取中就是举人老爷,鲤鱼跃龙门。

 一旦成为举人,身份就发生了质的飞跃,不仅可以做官,而且享有很多特权。

 在《儒林外史》中,范进中举后高兴得发了疯,各色人等都前来投奔巴结,被称为天上的文曲星,足见举在人们心中的分量。

 不过雍正的官绅一体纳粮却大大削减了官绅的特权,作为官绅阶级最底层的一员,举人们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路上百姓争相往一个方向涌去,步履匆匆,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神色。

 “喂,怎么回事,你们这些人都急急忙忙的去哪里?”

 德楞泰抓着一个人问道。

 那人一看周奇这群人牵着高头大马,仪表不凡,不敢怠慢,道:“回爷台的话,出大事儿了,秀才生员们要罢考,已经把书院围了,正静坐呢,要田制台出来说话。”

 老百姓最爱看热闹,何况是罢考这种大清开国以来还没有出现过的大事。

 “走,去看看。”周奇吩咐。

 罢考这等闻所未闻的事,肯定是何田文镜推行新政有关。

 走到书院,只见里三层外三层,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一片。

 里面站了一圈按察使衙门的兵丁,防着老百姓趁乱挤进去。

 “田制台这下好看了,这群秀才生员真有种啊,我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儿!”

 “好看?听说田制台shā • rén 不眨眼,那是好惹的?这群娃娃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放着好好的举人老爷不考,非要罢考,不是有病吗?总督衙门、臬司衙门这么多兵,还怕拿不了这几个人?唉,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唉,你们别说这么多风凉话,听说他们是反对田制台的苛政,苛政猛于虎啊,你们想想,为了修堤河南死了多少人,为了开荒荒废了多少田,只为了报上去的政绩,那田制台,嘴上说是为了百姓,其实还不是为了他自己升官,老百姓究竟得了几分利?”

 “你这就想简单了,田制台为了自己,这些秀才难道不是为了自己?他们之所以这样闹是因为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地新政把他们的特权都削了,和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一起驮石头块子,这可真是叫一个斯文扫地!”

 百姓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一言我一我一语说个不停。

 几名侍卫前面开路,扒出了一条通道,周奇径直走了进去。

 “干什么的?回去!”

 守门的一个把总看见有人想进去,眼睛一瞪,走过来大声呵斥。

 德德楞泰不跟他废话,直接赏了一巴掌:“滚!”

 把总挨了打怒不可遏,正要拔刀,突然看见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在他眼前闪过,上面写着五个大字:乾清门侍卫。

 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书院后里边已经坐了几百名秀才。

 和外面的乱糟糟不同,这些秀才们显然有组织,也比较有素质,都静坐不说话,推选了两个代表,在前面和田文镜撕。

 “好好好,真是反了天了!还是那句话,谁敢罢考,立刻革除功名,有总督衙门锁拿问罪!”

 田文镜在台上气得浑身乱颤,有些恼羞成怒。

 他个子不高,身形干瘦,脸色蜡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整个人如同一棵行将就木的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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