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生凌晨四点对着镜子拍某品牌的精萃水,咬牙花了近千块买下的,就因为推荐人李欢欢一句话,“敏感肌用这个修复效果特别好,越用越年轻,将生你的脸看着老就是因为化妆品不挑剔。”

 不是将生对化妆品不挑剔,实在是她没空钻研那些焕肤水醒肤水保湿水化妆水浓缩萃取精华等等,将生看花了眼,索性就用99块两瓶的爽肤水,买一次用两年。她还是认同舒窈的评价,“我自己搞化学的,还不知道那些成分?都是智商税。”

 二十九岁竟然开始长痘的将生在前天被贺蔷捧着脸端详了下,“将生你内分泌是不是有点失调?”将生不能承认,只说自己化妆品过敏,贺蔷则将信将疑。

 拍完了水,将生打开手机APP大绿葱,对着美妆博主教的顺序核对步骤,发现从洗脸到上妆一共十步,自己做到精萃水这一步就有点急了,“有完没完?”

 外面潘文秋又在催女儿,“将生你快点行不行?对着镜子捣鼓什么呢?你那脸侧看就是苦瓜,正看是冬瓜,怎么涂都是一个样。”

 内分泌有点失调兼皮肤老化的将生戴好口罩出门,又被潘文秋瞪了眼,“你最近忙什么呢?和谁?”

 将生不说话,推潘文秋出门,眼睛笑弯,“等孩子生下来我再告诉你。”显然,身体和皮肤上的小小不适并没有影响将生的心情,作为菜市场的鱼鲜店老板,她的生活在和贺蔷开始互助交流后发生了润物细无声的变化。一早依旧杀鱼打包,从七点半到九点半间抽空吃东西——贺蔷看到将生来店里,总是放下手里的事情对皱眉阿姨说,“我来。”

 将生站在一旁,不好直勾勾盯着贺蔷,只好低头看手机,皱眉阿姨说小陈你最近天天吃年糕哦,是不是我们老板包的你特别爱吃?

 “是啊。”将生抬眼笑,目光和贺蔷微笑的脸碰上后不好意思地转到皱眉阿姨脸上,将生给台阶,“你包的也好吃。”再瞧贺蔷,她的笑容更明媚。

 十点不忙时去买菜,雪里蕻冬笋小藏菜莴笋提了满满一袋,猪骨鸡脚汤是今天的主菜。将生往常中午去外面糊弄,现在有空回家做饭,不忘记给潘文秋也准备份精良的全素饭菜,荤素搭配的则给贺蔷送去。

 下午最闲,抽空开溜是常有的事,如果不方便,将生也不觉无聊,查一堆菜谱视频和贺蔷交流,手机笔记本里还不忘记下贺蔷提过的每道菜和链接。

 晚上回家早,潘文秋不是看电视剧就是礼佛或者打麻将,将生这时候最自由,踩着滑板和柏柏在公园里比赛,甚至在贺蔷和张爱华没空时陪柏柏上网课——将生是有次去潘文秋牌友家找她拿钥匙才发现,张爱华和潘文秋早就成了牌搭子。

 将生小时候跟着奶奶去采茶,会得到奶奶偷偷藏给孙女的肯德基——托人买回来的,自然凉透。奶奶坐在路边石头上看着将生吃,“你吃归吃,不好告诉将养。”奶奶嘱咐。将生不明白为什么,“他不缺。”奶奶摸她的头,眼里是绵绵的心疼。将生那时不明白,奶奶私下单独给她一点小惊喜,也是为了让活在枯燥阴影里的小女孩能获得点亮色。

 将生的生活在遇到李欢欢后亮了一阵子,现在,像暴雨滂沱后被阳光镀金描红的云朵时聚时散,散得开时,天光大好。这天光仿佛是将生和贺蔷达成的一种无声默契,各自掏出口袋里数得着的好,再毫不吝啬地送出去。

 十二月的傍晚天色黑得早,将生陪着柏柏在公园里拍球。

 “老师说要不停地拍一百下才合格。”柏柏天性好胜,说自己要拍两百下,如果断了,她会咬着嘴唇虎生生地憋出一口气,学将生叉腰看一会儿地上的球,转头对将生说,“阿姨我重新来。”

 将生说不要着急啊,你不要想着拍球可能会断,你就感受感受,拍球时多好玩,你的动作多娴熟。

 柏柏点头,“我妈也这么说的。”

 将生听了心里升起股奇异的快乐,毕竟在育儿这个领域,她和贺蔷的思路都蛮搭。仿佛这么想,就像她们已经结婚成家一样。将生不好意思地回神,发现自己已经数岔了。等柏柏拍完,将生翻着眼睛凑数字,“嗯……两百零七个吧。”

 “不对,我数了,是两百五十个。”柏柏头上沁出汗,语重心长地对将生道,“阿姨,你会不会数数?”

 将生不好意思,“阿姨从小数学就差。”

 “哎,我妈也是这样。”贺柏又说,却看到将生阿姨笑得开心,一把捞起她在怀里,抱着一小人一只球,“下次请贺柏老师多教教我们两个学渣。”

 “那我能不能得到奖励?”柏柏对人心情的拿捏也得了贺蔷的真传般,“想吃那个焦糖芒果布丁。”

 将生有求必应,和柏柏坐在便利店里吃布丁,“你妈妈这几天都很忙呢。”

 “妈妈要看房子,阿姨,等我们搬家了,你还会陪我玩吗?”柏柏问者无心,将生被呛到,“嗯?搬家?”贺蔷没对自己提过这事儿,忽然听到这消息,将生的心情猛然坠入慌张。

 天光再好,乌云随时回来。将生心里苦笑,陪着柏柏吃完后向家里走去。她脸色本来就黑,在路灯下更显得阴沉得瘆人,柏柏摸她脸,“阿姨,要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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