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好所有的鱼,将生还是继续帮贺蔷打下手,洗菜切菜,拍蒜碾干辣椒,一双手冻得通红。想起贺蔷就这么忙了半天,将生心里又舍不得,幽怨地看了眼她。

 贺蔷系着围裙正专注地炸肥肠,几缕发丝垂到鬓角,被她随手挑到耳后。习惯的动作罢了,在将生眼里别有轻盈的感觉,她又觉得可惜,似乎除了小拇指的滋味,别的她都尝过了。

 肥肠在贺蔷手中的笊篱内滚动,偶尔满到溢出来时被她轻巧捕捉。将生觉得她对贺蔷的喜欢也溢出来了,她却很难捉住。

 实在没有事情可做了,贺蔷看将生,“让我自己忙吧,你在这里我分心。”将生点点头,见贺蔷的杯子空了,帮她做了杯热乎乎的蜂蜜柠檬茶。再将柏柏抱到厨房外,拖来两把小马扎,一大一小和贺蔷一墙之隔聊天看风景。

 “阿姨,我妈妈为什么要来这里做饭?”柏柏回头看忙活的贺蔷问道。

 “她要开辟新赛道。”将生说,“就是为了以后多赚钱,就要尝试不同的行业。来这里做菜就是个机会,客人要是喜欢吃你妈妈的手艺,会经常来。”

 贺蔷偶尔听两句外面的闲谈,做菜时劲头更足。

 “可外婆说,等房子卖掉,回四川后我家就不愁钱了。”柏柏引用张爱华的话,震得贺蔷炝锅的勺子落地,也震得将生一愣。过了好会儿,贺蔷听将生说,“哦,是啊。”

 做好手头这道菜,贺蔷望向外面,已经不见了将生和柏柏。她心里暗叹了口气。

 将生牵着柏柏走到饭馆外的观景台,一大一小看着远处的波淼湖面有些惆怅般,小的说,“好大的湖,好冷哦。”

 将生将柏柏抱在怀里站起来看,“这样我们就都不冷了。”

 柏柏热乎乎的小手捧将生的脸,却看到一行泪从阿姨眼里流出,她帮将生擦泪,“阿姨你怎么哭了?”

 “风大。”将生吸鼻子,将脸埋在柏柏肩膀上,“你想回四川吗?”

 柏柏哪里想回?她出生到现在压根没回过四川。小家伙摇头,“不想。”但是她隐约知道家里的难处,“可外婆和妈妈怕爸爸又来抢我。”

 是啊,孩子都知道她们生活的困境在哪里,将生点头,“你妈妈很聪明,很爱你,也很辛苦,很坚强,她知道怎么保护你。”

 等客人来吃饭时,将生她们这桌也摆满了菜肴,都是贺蔷辛苦了七小时的成果。将生面前那道烧鳝鱼很特别,是贺蔷特意为自己做的。也许这是她表达歉意的方式,将生想。

 鳝鱼是加了调料汁焖熟的,再教上青花椒酱和韭菜沫,最后淋热油,是道开胃补菜。将生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贺蔷,对方正殷切瞧着自己,将生夹了筷子鳝鱼,韭香辣香包裹着软糯的鳝鱼肉,入口即化,她伸出大拇指,低头就着这道菜干饭。

 刚刚忙着打麻将没见到将生,潘文秋这才发现了点苗头,“将生你不要总吃那一道菜。”她还说了场面话,夸贺蔷能干。

 四舅公听了就像夸他自己一样,“贺蔷,我说你干脆就来这里做私房菜馆算了,你技术入股,我出房子出船。”贺蔷看了眼将生,起身为她盛了碗汤,慢悠悠道,“好啊,我这不是在考虑嘛。”

 张爱华和潘文秋都看着接过汤闷头喝的将生,贺蔷意识到自己心急了,“哎,从最近的将生开始,我一个个盛。”

 将生却站起来,按住贺蔷的肩膀示意她坐着,又帮在座的每人都盛上汤。

 “哟,这一桌更丰盛嘛。”一个字正腔圆的声音传来,将生抬头,认出就是那道名为前女友的菜。

 孙昉却和张爱华先打了招呼,“阿姨,巧啊。”

 张爱华热情极了,“小孙,没想到是你们来这里玩,怪不得贺蔷来做饭,你怎么不去吃啊?”

 “那也要先和阿姨打过招呼,还要谢谢主厨啊。”孙昉那双眼睛精得发光,扫过桌上几人,最后落在贺蔷脸上,“贺蔷,要不要来认识下我的同事和朋友们?他们吃了几道菜都赞不绝口呢。”

 贺蔷捏着筷子的手指越来越紧,唇抿得很用力,最后她放下筷子,“好啊。”简单的回答在将生听来多少不情不愿。目送贺蔷和前女友出门,将生借着倒水走到窗户旁,却看到孙昉牢牢抓住了贺蔷的手牵向另一个包间。

 将生的气血快冲出头顶,好嘛,个个自得其乐,拉人入伙的拉人入伙,抓手叙旧的抓手叙旧,就她自己是个蒙在鼓里的大冤种:她被贺蔷箍住了,不晓得她的前尘往事,不参与她的未来安排,就被一句所谓的承诺给枷住,仿佛贺蔷就是自己的。

 哪里是?她不过是贺蔷的一道开胃小菜。香一口脸颊、做一道鳝鱼就给哄住,将生觉得有些反胃,她也真的反胃了。再一次,她进了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