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二十三四岁那会儿一样,贺蔷又回到了抢手期。张爱华说没想到这两个人对你还挺有情有义,当年你和小孙要在一起我不同意,因为你们都是女的。又夸小孙不计前嫌,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

 贺蔷在阳台晒着衣服,“是帮了我,可我和她白纸黑字写清楚的,等还钱时要按银行定息给她。”

 “小潘也不错,你没听说吗?家里单鱼塘就一百亩。”张爱华忽略四舅公还没离婚的事实,想起当年丧偶后遇到形形sè • sè 的男人,最后挑剩下俩:一个是开“贸易公司”的,一个则是吴中乡下的土财主,家里“只有”五套拆迁房和一栋四层的自建房,靠收租为生。张爱华瞧不上后者,觉得前者才有面子有气魄。

 现在距离能说会道的前男友骗她去广西已经好几年,张爱华看人的眼光显然踏实了不少,“别看厂房有多大,员工有多少,那都是花钱装装门面,挑对象还是要挑家里有底子的。”

 贺蔷将一溜的大衣挂起来吹风,“家里有底子也架不住能作,童立明那底子还不厚么?现在作得像老鼠东躲xī • zàng 。”

 她知道张爱华的言外之意,所以一口拒绝,“妈,我早就说过,你不要掺和我的事,尤其是感情。”

 “你当我看不出来?你钟意小陈。这才几年功夫,你这待遇下滑得厉害,从大学副教授轮到杀鱼的,好在这事说不出去,说出去要笑死人。”张爱华说你过去玩多少我不在乎,现在童立明发疯逼这么紧,你得为柏柏考虑,找个能依靠的。

 贺蔷冷笑,“说到底,你瞧得上的是钞票。”

 那天的团建有点不大和谐,将生似乎闹起了肠胃炎。贺蔷从孙昉那边回来时,将生已经先去了医院。她知道后很自责,觉得自己做坏了那道韭菜鳝鱼。微信里问将生肠胃怎样了?等了老半天才得到两个字,“没事。”

 这应该是第二回 两个人冷下来,贺蔷知道将生有道理这么做。上次看到自己抱着童立明,这次可能是听说了她要卖房回四川。贺蔷很清楚自己向将生撒了个谎,说什么你没正式的对象我就不变,然而变招依旧在贺蔷手里,只等钞票到位她能脱身。

 张爱华瞧得上的是钱,贺蔷也如此,谁让她从童立明败家以来,就被钱袋子扼住了喉咙?房贷、柏柏上学、一家人生活这是硬指标,更别说还要租房雇人拿货开店,每一副担子都落到了贺蔷肩上。但相对于很多女人,贺蔷招呼钞票的优势是天生的,她长得不错,性格看起来也大方,懂得用性情和小暧昧拿住别人,比起那些埋头死干赚钱的人,贺蔷占了不少便宜。

 只要她愿意,拆东墙补西墙的游戏还能再玩好些年。问将生借钱还王志和的,又问孙昉借钱还将生的,其实后面还能问四舅公借钱还孙昉的,再不济还有将生兜底,用将生的还四舅公……谁借钱都看在她贺蔷的面子上,贺蔷的面子无关权力地位,只是身体的隐喻。

 比起为钱愁白头,说些漂亮恭维话,赔点小脸吃顿饭容易多了,尺度在贺蔷手里,她愿意终止就终止,想要深入就深入。如果不是左思右想,觉得不能在将生这里更进一步,贺蔷也不会吃回头草找了孙昉。

 孙昉起先是不太热衷的,“蔷蔷,当年你说我控制得你太严,不想在我这里寄人篱下,怎么现在还是找我帮忙?以你的资质手腕,不至于吧?”

 贺蔷不好说她欠了一圈人的债,再找那些人,尺度就不够用,她必须搭进去些东西。这些她以前可能愿意奉上,但现在很难,她不得不考虑到将生。

 “找你是因为这些年,也就在你这付出的最多。”贺蔷软饭硬吃得孙昉发笑,“哟,还是找我算账来着?你那时不也是结婚去了么?”

 “和你不用绕圈子讲事理,你懂的比我几辈子加起来的都多。”贺蔷和孙昉吃饭时一直喝酒,好像喝出点豪气胆气才能对前恋人道出完整的话,“你这人控制欲虽然强,但有一点是我忘不掉的,你心软,对我还算厚道。”看在情面上,贺蔷请孙昉帮忙借租房子和一笔现金,但是明明白白地签约,等她手里有了周转的活钱一并还清。

 孙昉的细长眼睛闪着疑虑,贺蔷拿出房本和银行贷款协定,“值多少和欠多少你可以看看,觉得不放心也没事,我再想别的法子。”

 还清了债务以后呢?孙昉问。

 回四川,试着过点简简单单的清净日子,不为钱愁,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贺蔷说现在她开的店,拿货都在表哥公司,因为关系硬,付款周期比别人长。但表嫂已经不乐意了,“人家夫妻厂,为我这笔款子扯来扯去,我脸上难看。”

 孙昉看着贺蔷很久,“你以前哪里用得着为这种事操心?”她虽然有点责备的语气,还是答应了贺蔷。

 贺蔷也晓得,孙昉这个人,轻易沾不得,沾了就要做好甩半天的准备。放以前,她可以轻松同时应付两个人,无非一三五陪将生,二四六约孙昉。于现在,她办不到,起码在她还留在吴中的时日里,对将生还要履行有她独一无二的承诺。

 晒完衣服来到“东茂”七点开门,贺蔷摆上了货。过了半小时皱眉阿姨才来,她朝贺蔷道歉,“昨晚上我老公透析又发烧,连夜送到医院去,我早上趴那里就想眯一会儿,不想迟到了。”她的丈夫是尿毒症患者,无劳动能力,两个人的孩子还在读大学,这个家就靠皱眉阿姨的收入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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