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蔷刚安慰好柏柏,张爱华就拿过手机,“你究竟怎么想的?我让你资金到位就赶紧在成都买房子你就是不听,我看的那个楼盘听说又要涨……”

 张爱华忙着办居住证,就算要交房产税也要贺蔷快些买房定居,把之前她提议的回资中老家的事儿适时地忘了。看了一圈,“靠得住的”男男女女,就只有孙昉一个人。但贺蔷执意要回吴中“把事情处理好”,这事儿不仅让孙昉不高兴,张爱华也不放心。

 “究竟要处理到什么时候?哦,童立明那死鬼的事有他爹妈善后,我们也够大度了,赔偿一分不要,他们还要怎么着?”张爱华埋怨贺蔷在吴中是没事找事,还搭上了骨折。

 “你是不是还在和小陈在拉扯个没完?”张爱华对于陈将生与童立明那档子事,心里也是怀疑的——哪有那么巧的?她去找童立明要钱,对方就不偏不倚被撞了。但是客观上看,这算是把贺蔷未来多年的一大心病给除了。

 贺蔷捂着电话在住院部大厅里低头应答,“不是和她拉扯,我不打算和孙昉在一起。”她前两天就和张爱华清楚讲过,但妈妈不听。很多时候,只要不遂张爱华的心意,贺蔷的话对她而言就像挠痒痒,左耳进右耳出,下一次重新开启争端就是。

 贺蔷渐渐地已经不指望张爱华能真正\"听\"到自己,“妈,你们先安心住在那儿,过年我肯定回去。”她随意转了身体,却撞到了别人。贺蔷扭头,看到了有口难言状的将生。

 挂了电话,贺蔷微笑着看将生,“陈老板找我有事?”

 “有……什么陈老板,不过是个高中学历还失业的0.5。”将生听到贺蔷说“过年肯定回去”,心里开始瓢鹅毛雪,当真要“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不是陈老板是什么?一般朋友嘛,相互给点面子。”贺蔷坐下,转头又看到了这些天经常见的龟背竹和巴西铁。住院滋味不好受,不能出门,吃病号餐,睡集体宿舍般的病房,还要时不时和张爱华以及童立明的爹妈掰扯几个来回。厚起脸皮来帮帮潘文秋,不是被她损要哄将生钞票,就是被嫌弃人太花不够专一。唯一的风景就是这片绿植。

 但是和将生说话时贺蔷心里就轻松多了,她的脸虽是绷着的,目光却轻柔地落在将生鼻下的疙瘩上,“哟?看来四川妹儿没带回来,脸又第二遭破相了。”

 将生苦着脸,“妹儿急什么?当务之急是好好和你道别。你过年才回去会不会太迟?柏柏不想妈妈么?”

 提到柏柏,贺蔷的表情更温柔,“想哦。”柏柏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虽然之前不知道全家搬到四川的原因,但是目睹了童立明偶尔贺蔷后,她马上懂了,“妈妈,咱们离爸爸远一些吧。”

 将生和贺蔷并肩坐下,发呆了片刻,“我妈的事,真的要谢谢你。”既谢贺蔷帮着照料,又谢她及时通知了自己赶回来。

 “不客气嘛。”贺蔷侧身看将生,“这事结束了,还继续杀鱼?”

 “不杀鱼也做不了别的,你呢?”将生问。

 “陪柏柏到上小学,我再看看有什么机会。现在疫情反复,瞎投钱是要担很大风险的。”贺蔷很理性,“钞票还是捏在自己手里放心些。”

 将生没什么钞票,还得罪了四舅公,她犹豫了会儿,说出自己没给四舅公台阶的事,“以后拿他的鱼可能就尴尬了。”

 贺蔷眼尾挑起,笑着看杀鱼小妹,“对你四舅公……你是吃醋了吧?”

 “我本来就爱吃醋,我们吴中人从小吃酸甜口长大的。”将生不接茬,脖子上忽然挨到一只冰凉的手,是贺蔷搭上了她肩膀,手指滑过将生的脖颈,又绕到她下巴,“不说实话我可真走了?”

 将生脸涨红,“我……我就是说实话。”

 贺蔷就抽开手,“陈将生,做人要有点意思对不对?我先说了大实话,你说不要报答。我问你要不要火葬场?你又不要。我问你喜不喜欢,你不回答。我是天生喜欢和人吵架才回到吴中住院来着?”

 将生瞧贺蔷似乎真动了气,双颊气出粉色,眼里似乎还有水汽。女孩子会哭这一点就是好,和三月桃花雨一样动人。她看得有点痴,心口也有点痛,“可你……可你早晚要回去的。

 “从吴中到四川,没有直达飞机,转来转去的麻烦死了,票还不便宜。再说以后我要天天杀鱼,每周休息半天又怎么样?根本不够跑的。”将生的思路已经飘到了异地恋的时间经济成本上,说得贺蔷一愣一愣,再谈到孙昉,“我比她年轻,杀鱼多年身体肯定比她好。但是人家有资源有地位对不对?柏柏上学不要她帮忙落实学区?你做生意不要她帮着吆喝拉客源?再说,你妈妈看她时眼神都不一样,特别依赖,特别信任……”

 贺蔷听了连连点头,“你也是用过心去想的。”她指着不远处的饮料贩卖机,对将生一嗔,“我嘴巴渴了。”

 将生起身去买饮料,扫码等待时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贺蔷,确认她在后才安心。机器反应很慢,屏幕上的圈转啊转半天,出现了“请报修”的提示。将生轻轻捶出口,“倒是出来一瓶啊?”再捶了两下,机器岿然不动,她只好无奈地看贺蔷,这一眼让她心空了,贺蔷不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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