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十七岁跟在褚宣德身边。

    两人的年龄相差接近二十岁。

    对他们来说,褚宣德不仅是大哥,更是一个长辈。

    褚宣德为什么心疼这些兄弟?

    因为他们都是跟自己从一无所有的时候走过来的。

    在他们身上,褚宣德能看见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可以说他有今天的成就,就是靠这群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兄弟们,拼了命捧起来的。

    褚宣德这个当大哥的,眼见身边的兄弟,恍若浪里浮沤,逐一湮灭。

    却什么都做不了。

    殡仪馆的停尸间里,他站在司南的尸体前方,宛若一尊蜡像,沉默无言。

    家里这些兄弟,褚宣德最喜欢的就是司南,并且是把他当成接班人培养的。

    虽然褚宣德自己有个儿子,但是他并不想让儿子卷入这些江湖纷争。

    司南很忠诚,褚宣德相信他,就像信任自己的双手。

    如果说十根手指有长短,那么司南绝对是褚宣德最在意的那根手指。

    这一刻,褚宣德除了彻骨的恨意,还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他身边能办事的齐磊和司南,已经先后殒命,尤其是刑警队那个关系传出来的话,更让褚宣德感觉心里没底。

    对方告诉他,专案组是准备通过司南,把他给锁定住。

    褚宣德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杀害司南的凶手已经被捕了,但是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通过司南皮肤上的淤青,褚宣德不难猜出他在专案组手里遭遇了什么。

    他不会狂妄到找刑警队要说法,但是同样对司南的死存疑。

    趁着司南的表哥去办手续,褚宣德翻找通讯录,拨了一个电话出去:“你去查一个人,主要从司南身边的兄弟下手,问清楚他去年夏天,有没有跟一个黑车司机吵过架,那个人叫金满财,我已经把户籍信息发给你了。”

    他这个电话打完不久,司南的表哥便回到了停尸房:“储哥,我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他们说法医已经做完了尸检,鉴定材料也固定了,可以把尸体领走,你看接下来咋办啊?”

    “白玲还在家带孩子,这些事她干不了,只能咱们来。”

    褚宣德叹了口气:“这几天你先在单位请个假吧,作为司南的家属,火化和下葬什么的,还需要你帮着签字,没办法上班的损失,我给你补偿。”

    “你太客气了,这些年我在外面有麻烦,南子没少帮我,大家亲戚一场,我咋也不能在他身上赚钱。”

    表哥看了眼司南的尸体,眼圈泛红:“以前都是他帮我,现在南子没了,我能帮他做的事情也不多了……我刚刚跟殡仪馆值班的人聊了几句,我们拿死亡证明就可以将南子的尸体火化,你看……”

    “不急,先存在这里,司南混了这么多年,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我得让他风光大葬。”

    褚宣德再次看了一眼司南的遗体,向着门外走去:“你先跟我回一趟办事处,我给你拿点钱……”

    表哥连忙回绝:“储哥,我不是说了么,我不要你的钱!”

    褚宣德淡淡说道:“这钱不仅是给你的,还包括给司南的丧葬费,如果我出了什么问题,司南的后事就交给你了。”

    表哥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听到褚宣德的话,明显一愣:“德爷,您这话是啥意思,我咋没听懂呢?”

    “没什么,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褚宣德把车钥匙递给了表哥:“你开车吧,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哎,好嘞。”

    表哥知道褚宣德是本地声名显赫的大混子,关于他的事情也没有多问,坐进了车里主驾驶的位置。

    车程走到一半,负责查金满财的人便把电话打了过来:“德爷,金满财的消息查到了,这家伙没有正经工作,是在人力市场打零工的,主要干水暖和电焊,但是已经好久没出现了。”

    褚宣德皱眉问道:“他干过黑出租吗?”

    “根据我的调查,应该是不大可能,这家伙连驾驶证都没有,我问了几个跟他一起在农贸市场打零工的人,都不知道他会开车。”

    对方紧接着又补充道:“德爷,用不用查一下他的家里人?”

    “没必要了。”

    褚宣德心中对此早已经有了猜测,听到金满财的背景以后,面无表情的说道:“一个身患重病的人,跑到医院当着警察的面杀了小南,连警察都没办法在他身上深挖,就算我们查出来什么,又能怎么样呢?”

    “那您的意思是……”

    “算了,你回家休息吧。”

    褚宣德挂断电话后,便坐在车里陷入沉默。

    时至凌晨,街道上空无一人。

    除了车灯照耀的地方,其余皆是一片黑暗。

    褚宣德盯着窗外的虚无,目光前所未有的复杂。

    司南的死太诡异了。

    在这之前,褚宣德挖空心思,连他关押的地方都不知道,唯一求的人,只有李东江。

    他原本觉得,这件事跟李东江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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