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菊青18

    安陵容正在喝茶,杯子"咔"地磕在了碟沿上,但想起来那天宝鹃和绘春的接触,又担心是她添油加醋。

    晚上菊青伺候安陵容梳头的时候,安陵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浣碧一个宫女,凭什么那样说我?"

    菊青手里的梳子没停,声音不急不慢地顺着她的话说:"奴婢也觉得奇怪。浣碧姑娘是莞贵人身边的大丫头,按说该替莞贵人跟小主维护好关系才是。可她对小主这样不客气……也不知是自个儿的意思,还是莞贵人……"

    她没说完,梳子却轻轻顿了一下,像是说漏了嘴赶紧住了。可那个停顿比说出口的话还扎人。安陵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忽然觉得那匹蜀锦送得有些糟践了。

    "往后碎玉轩那边的东西,能不给就不给了。"安陵容把簪子拔下来搁在妆台上,声音淡淡的,"我晋封的贺礼,她们连句像样的回话都没有,倒让一个宫女给我脸子看。再怎么着我也是小主,她浣碧算什么?"

    "是。"菊青低低地应了一声。

    有人得宠,华妃就不高兴,这晚就请了安陵容去吟曲助兴,当时她正好在碎玉轩,甄嬛看出华妃的意思,便陪着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安陵容听了"照应"两个字,心里那点不快压了压,换了衣裳跟甄嬛一道去了华妃宫里。

    结果自然是受辱。

    两人从华妃宫里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安陵容一路低着头没说话,到延禧宫后才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甄嬛在旁边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说:"妹妹忍一忍,华妃现在风头正盛,咱们只能避其锋芒。"

    安陵容抹了眼泪点头,可回到屋里坐在妆台前时,越想越委屈。她如今也是常在,也是有封号的,凭什么要像条狗一样在华妃跟前卖唱?甄嬛说"忍一忍",可她凭什么要跟甄嬛一起忍?甄嬛有皇帝的宠爱,有蜀锦玉鞋穿在脚上,眉庄出了事还有甄嬛日日惦记着想法子救。她安陵容有什么?

    菊青端了热水进来给她敷眼睛,安陵容攥着那方热帕子闷声不说话。菊青蹲在旁边也安安静静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句:"小主,奴婢觉得宝鹃姐姐这几日有些不大对劲。"

    安陵容手里的帕子顿住了:"怎么不对劲?"

    菊青像是怕说错了话,斟酌着开口:"奴婢也说不好。就是……宝鹃姐姐最近出宫门出得勤了些,回来的时候总说去内务府领东西,可内务府的条子奴婢今儿去对账,有几回压根没她的名字。还有一回奴婢夜里起来小解,瞧见宝鹃姐姐从后门进来,衣裳上沾了露水,也不知道是去了哪儿。"

    安陵容捏着帕子的手慢慢收紧了。她想起上次看见绘春在夹道里跟宝鹃说话的事,心里的疑团像泡了水的棉花,越胀越大。

    "你有法儿让我亲眼看看么?"安陵容问。

    菊青想了想,点点头,凑近安陵容耳边低语了几句。

    第二日傍晚,安陵容推说不舒服在屋里歇着,菊青在外面守着。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宝鹃果然悄悄从后院溜了出去。安陵容从窗缝里看见她拐进了延禧宫后面的夹道,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夹道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绘春,手里攥着个小布包,递给了宝鹃。

    安陵容靠在墙根上,闭了闭眼。

    回到屋里,她坐在暗处发了很久的呆。皇后的人。宝鹃是皇后的人。她从进宫那天起身边就搁着皇后的眼睛,她喝什么、说什么、心里想什么,皇后一清二楚。

    没想到看着心慈面善的皇后,背后也有这么多的算计。

    菊青进来点灯,看见她坐在黑影里吓了一跳,赶紧过来蹲在她膝边:"小主您怎么了?"

    安陵容把脸埋在掌心里,声音闷闷的:"我身边全是人家的人。宝鹃是皇后的,我自个儿是谁的?"

    菊青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手指:"小主别这样说,小主是小主自个儿的。奴婢誓死忠于小主,宝鹃是皇后的人,可小主如今知道了,那她就是咱们能看到的一张牌。敌在明我在暗,反而是好事。"

    安陵容从掌心里抬起头,眼眶泛红地看着菊青。烛火在这时亮起来,菊青那张老实巴交的脸被照得温软又可靠。

    "她再替皇后递消息,也不过是递些面上能看到的事。小主真正想做什么、心里怎么想的,她才不知道呢。"菊青的声音轻轻的,"小主不如将计就计。皇后若是还没发现什么,那咱们就当她是个好主子,宝鹃是个好奴婢,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若是什么时候皇后真的找上门来,小主手里捏着宝鹃这根线,到时候是松是紧,还不是小主说了算?"

    安陵容怔怔地看了菊青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泪痕擦了,坐直了身子:"你说得对。我知道了。"

    她原本以为菊青会劝她远离宝鹃,可这丫头反倒让她别打草惊蛇。安陵容想明白了,宝鹃是她现在唯一能看见的线,留着比拔了好。皇后再手眼通天,宝鹃是她的人这件事,如今是她安陵容手里的底牌。

    没过两天,安陵容说身子不适在屋里歇着,皇后竟然亲自来了延禧宫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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