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没动。

    “你替我把它捏碎了。”

    太一抬起黑色短刃,刃尖直指叶尘眉心,眼神变得比方才更亮,更锋利:“两百年来,第一次。”

    废墟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没有了指环的压制,太一背后那只黑气凝成的半张脸慢慢睁开了眼。风吹过来,叶尘嘴里尝到一股铜锈味。

    叶尘缓缓直起腰,将逆刃提出地面,刀刃在砖石上拉出一道火星。

    “我刚才说错了一件事。”

    叶尘说:“不是七步。是你摘掉指环之后,我才要重新算。”

    太一没答话。他蹲身、前倾,整个人像一把被弓弦抵满的箭。黑刃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弧。两道身影同时启动。

    逆刃与黑刃在断墙前第一次碰撞,发出的声音不像铁器相击,更像一头兽在啃另一头兽的骨头。叶尘左手使不出力,逆刃被震脱了半寸,他立刻改握,用虎口卡住刀柄,顺势借力转身,把那股冲击引到腰上。太一不再用那枚指环增幅了,但他出刀的本事比穿上甲时快了一倍不止,每一刃都奔着要害来,毫无多余动作,像他这两百年来,本就不靠那层壳。

    叶尘小腿被刃锋扫中,裤子裂开一道长口,血珠飞溅。他咬牙退回墙角,举刀格挡下一击,双膝猛地一弯。太一停在他面前,刀尖低垂。

    “撑不住就别撑。”

    太一喘着气,声音里却有了一丝说不清的松动:“你替你那个姓秋的姑娘挣出来的,已经够多了。”

    叶尘抬起头,满脸是血,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从那锁里出来之后……”

    他抬起逆刃,把刀柄上的血抹掉:“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太一沉默。

    “是找个人,说一句……”

    叶尘把刀刃举平:“‘谢谢你让我重活一次。’”

    风穿过废墟,吹动太一背后那团黑气的边缘。

    太一看了他很久,终于收了刀,转身向废墟深处走去。

    “等你下次破甲的时候再说……”

    他没回头,声音随脚步声一起沉进黑暗里:“这话我替你留着。”

    叶尘看着太一的背影彻底融进黑暗,才松了那口气。

    他垂下手,逆刃的刀尖抵着地面,血顺着刀锷流下去,在砖缝里汇成一条细线。他试着攥了攥左手,五根手指只能握住一半,指节传来一阵钻心的麻。刚才那一击太勉强了,业障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像烧红的铁丝在骨头里穿行。

    他跪下去,捡起太一丢下的那半截骨渣。表面粗糙,内壁却磨得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挲过两百年。他想了想,把它放进怀里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熟悉。叶尘没有回头,膝盖动了动,听见来人停在三步之外。

    “你站得住吗?”

    是萧瑶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才发现掌心的血已经干成深褐色,几乎和刀柄粘在了一起。

    “大概站得住。”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