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合德......”
张阿蓉的声音抖了一下,跟其它家生子不同,赵飞燕和赵合德来公主府的时候已经十来岁,所以融不进原来的小团体。
“我好像说过,谁要是敢欺负我阿姊,我头一个饶不了她。”
赵合德微微一笑,她梳着双垂髻,零落插着几朵桃花,身着浅粉直裾袍,勾勒出身段。
她抬眼时,漫天的春光像被什么搅动了。
眉是远山黛,画得漫不经心,偏在那漫不经心里透出一股子慵懒的媚。
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像含着三分春水,眸光流转间,仿佛有细碎的波光在里头荡。
唇上只点了薄薄一层朱,不艳,却润,说话时微微翕动,像熟透的果子裂开一道缝,甜得藏不住。
脸是丰润的,下颌线条柔和的收进去,两颊还留着少女似的饱满。
但那饱满偏又长在一副极尽舒展的骨相上,于是稚气与风情便奇异地揉在了一处。
她歪头看人时,鬓边一缕卷发垂下来,蹭着颈侧,那截脖颈白得近乎透光,隐约看得见底下细细的青络。
她抬手抓人,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圆润的手腕。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可就是这慢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绵软,像春夜里化开的糖稀,黏稠稠的裹着人。
她不用刻意做些什么,只是站在那儿,微微侧着身子,衣衫的褶子顺着肩线滑下去,勾勒出一道懒洋洋的弧。
便叫人挪不开眼了。
“若是我没看错,你们是奔着阿姊的脸去的吧。”
赵合德歪了歪头,鬓边的桃花瓣蹭着耳廓,笑意愈发灿烂。
“以为毁了她的脸,你们就有出头的机会了吗。”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手上却骤然发力,将张阿蓉往池边一拽。
张阿蓉踉跄着还没站稳,赵合德已经漫不经心的一推。
只听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张阿蓉整个人落进了池子里,手脚胡乱扑腾,呛了好几口水。
跟下饺子似的,李婉和另外两个动手的舞伎也被赵合德一一攮进池子里。
她是乐伎,平日总要搬乐器,抬鼓架,手上很有力气,推起人来毫不费劲。
池水不深,只到小腿处,几个人湿淋淋的站在水里,发髻散了,舞裙贴在身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喝几口水醒醒脑子。”
赵合德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站在池边,笑眯眯的看着她们。
“我阿姊是公主指定的领舞,你们伤了她,公主会怪谁。”
“动动你们的脑子,公主怪罪下来,是怪领舞的脸伤了上不了台,还是怪你们几个不听话的贱婢。”
她捡起池边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抛了抛。
“你们说,公主会不会把你们发落到浆洗房去,天天洗那些永远洗不完的脏衣裳。还是干脆打一顿,许配给最低贱的小厮。”
池子里几个人面面相觑,张阿蓉嘴唇哆嗦着,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赵合德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声音又软下来,像春风拂过水面。
“今儿的事我就当没看见,可要是再有下回,我可就不只是请你们喝池水了。”
她转身走到赵飞燕身边,抬手替她拢了拢被扯乱的衣领。
指尖碰到耳垂上那颗血珠,眼神倏地暗了一瞬,随即又弯起眉眼,声音低得只有赵飞燕能听见。
“阿姊,疼不疼?”
赵飞燕摇摇头,握住妹妹的手,轻轻捏了捏。
远处凉亭里,刘骜搁下茶盏,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阳阿公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池边两个身影一粉一素,一个正踮着脚替另一个擦耳垂上的血,春日的阳光透过花枝洒在她们身上,碎金似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松下来,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看来这趟献舞,是不用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