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杯,又抿了一口温水。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沉进胃里。

    一点点散开,熨帖着发空的身体。

    ——

    京城飞往湘市的航班,两个小时航程。

    许柚柚坐在第二排靠窗。

    许惊蛰坐在她身侧。

    第三排,许星河挨着许四海。

    最后一排,许多金和许清河并肩坐着。

    飞机落地。

    湘市的天压得很低。

    漫天灰蒙蒙的云层,像一层铺不平的旧棉絮,闷得人透不过气。

    许柚柚关掉飞行模式。

    手机立刻震了一下。

    燕舟发来消息:到了?

    她回了一个单字。

    “嗯。”

    随即锁屏收进兜里,没有多余闲聊。

    许多金从后排探过头,好奇开口。

    “燕先生怎么不来?”

    “他有工作,走不开。”

    许柚柚淡淡应声。

    许多金哦了一声,不再多问,跟着人流往外走。

    身侧的许惊蛰,悄悄偏头看了她一眼。

    许柚柚目视前方,步子平稳,半点未慢。

    机场出口。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举着接机牌。

    白底黑字,简简单单写着“许家”。

    是阿生。

    许天佑身边的小助理,话少,做事勤快稳妥。

    许星河一眼认出他,抬手挥了挥。

    阿生立刻小跑上前,弯腰鞠躬问好。

    “各位许先生好。车停在外边,肖哥让我来接你们。”

    许柚柚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一行人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阿生走在最前面带路,步子缓慢沉重。

    快到车边,他骤然停住脚步。

    回头看向许柚柚,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许柚柚立在车门边。

    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没有拉动。

    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无波。

    “许天佑的情况,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阿生低头,指尖死死攥着车钥匙。

    指尖用力泛白,沉默两秒,缓缓开口。

    “天佑哥最近脾气变得特别暴躁。”

    “以前在片场再累、再熬大夜,从来不会乱发火。”

    “前天早上拍戏,我给他递了一杯冰美式。他喝了一口,当场就摔了。”

    “冰块洒得满地都是,杯子碎得彻底,整个化妆间的人都看呆了。”

    他顿了顿,回想当时诡异的场面。

    “连他自己都愣了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太冰了。”

    “可是他以前,从来只喝冰的,从来不碰热水。”

    许惊蛰靠在车门上,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安静听着,一言不发。

    许星河站在两步开外,目光沉沉落在阿生身上,静静等候下文。

    阿生压着心底的怪异,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件很怪的事,他经常对着手机笑。”

    他努力找着贴切的措辞,想讲清那份违和感。

    “不是刷到趣事、看到消息的那种开心。”

    “他拿起手机,屏幕还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就那样对着黑屏,自顾自笑好几秒,才会按亮屏幕。”

    后排的许四海,默默从口袋里抽出垂着的手,悬空垂在身侧。

    许清河攥着手机,屏幕暗着,拇指反复摩挲着冰凉的边缘,无声紧绷。

    阿生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说出最诡异的细节。

    “最奇怪的是,他经常半夜不睡觉。”

    “有两次我早上六点上门接他开工。”

    “公寓里黑漆漆的,没开一盏灯。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手机安安静静摆在茶几上,屏幕全程是暗的。”

    “他就那样坐着,对着空荡荡的墙壁。”

    许多金从后座探出身,轻声追问。

    “她说?谁在说话?”

    阿生轻轻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当时屋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我一进门,他立刻就不说话了。”

    “看我的眼神特别陌生,像完全不认识我。”

    “僵持三四秒,才慢慢回神,若无其事说没事,可以走了。”

    许星河淡淡开口。

    “还有别的吗。”

    阿生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桩怪事也和盘托出。

    “还有拍戏的时候。”

    “他跟人对戏、聊天,会突然戛然而止。”

    “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身后,好像那边站着一个人影。”

    “哪怕旁人早就走开了,他还会盯着那个方向发呆很久。”

    “导演好几次喊他,他都听不见,必须旁人拍他肩膀,才能回神。”

    停车场的穿堂风,顺着立柱缝隙灌进来。

    凉飕飕的,裹着沉闷的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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