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稳而缓。

    每一步,都像是在无声回应——我听见了,我的幺儿长大了。

    周遭的雾气轻轻浮动了一下。

    他的背影沉在灰白的雾气里,一点点走远,慢慢缩得越来越小。

    许柚柚跪在地上,视线一直钉在那个方向,没有移开。

    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时忘川上空,忽然飞来几粒细碎的萤火。

    点点微光,在灰白浓雾里明明灭灭。

    轻轻绕着许澄邈的肩头飞了一圈。

    像是为他送行,也像是替她,好好送他最后一程。

    许澄邈望着肩头细碎微光,嘴角轻轻弯了弯。

    无声默念。

    姑娘,谢谢你,把我的幺儿送来见一面。

    下一瞬,他抬步迈过那条无形的界线。

    身影彻底没入茫茫白雾,再无踪迹。

    许柚柚静静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掌心死死攥着那枚玉佩,攥得很紧。

    玉佩带着温温的热度。

    分不清是她掌心焐出来的温度,还是百年留存的余温。

    她低头看着,把玉佩紧紧贴在心口。把玉佩贴在心口,头低下去。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一滴一滴慢慢淌。

    像是心里绷了太久的东西,猛地塌掉一块。

    汹涌的泪水无声漫出来,打湿膝前的青石板,融进忘川弥漫的白雾里。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心底只余下一个清清楚楚的念头。

    她真的没有父亲了。

    雾气在她身侧散开、合拢,反反复复。

    像是默默替她挡住了世间所有冷风。

    远处的河水声依旧沉沉传来。

    无声提醒她,该回去了。

    不知道跪了多久。

    等她缓缓抬头时,周遭的浓雾淡了些许。

    脚下青石板路依旧清晰。

    那些来来往往的游魂虚影,尽数消失不见。

    她垂眸抚过掌心玉佩光滑圆润的边缘。

    百年摩挲,早已无半分棱角。

    小心翼翼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妥帖收好,像是护住了这世间最后一点,属于父亲的温柔与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