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姑娘齐齐点头,夕照站起来时还朝晏疏欠了欠身。
旸谷转身进了正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两贯钱。
她走到晏疏面前,双手将钱递过去,微微欠身。
“晏大夫,这是诊金。”
晏疏收下钱放好,然后他抬起头,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那三张方子里有几味药,当归、川芎、白芍,你们山上要是不凑手,得去镇上药铺抓。渑池县和安堂的药材地道,价格也公道。”
扶桑闻言转过头来,“当归?川芎?白芍?”
“晏大夫,这些药我们这里多得是,不光是这些,旁的药材也多得很。我带你们去看看。”
她说着便转身往院子西侧走去,步子轻快,裙摆扫过菜地边的小径,回头朝白未晞和晏疏招了招手。
扶桑将他们引到了最西侧的一间茅草屋里。
他们过去时,便看到那间屋子里靠墙立着一排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和粗瓷瓶,罐口用粗布蒙着,布面上写着药名。
“这些药都是冥光置办的。”一旁的旸谷出声道。
这时,院外猛地炸开一阵喧闹,先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喊破空而来,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层层叠叠搅在一起,其间还夹杂着物件被撞翻在地的沉闷声响。
他们走出放药材的茅草屋,便看到院里原本围坐闲谈的姑娘们一个个眼底满是雀跃的光亮,她们奔向栅栏边,推搡着挤在一起探头张望,叽叽喳喳地说着笑着,满脸按捺不住的兴奋期待。
而栅栏前正站着一位一身利落劲装的少女,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皮肤被山间日光晒得有些黑,可眉眼生得格外俊俏灵动,身姿挺拔,浑身透着一股爽利干练的劲儿。
在她身后,稀稀拉拉立着一些年轻男子。 晏疏下意识细数了一遍,刚好十五人。
这些人一个个细皮嫩肉,肤色白净,指甲也修剪得齐整。
只是他们此时显得有些狼狈。
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散落,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晕出一道道泥印,所有人嘴唇都干裂起皮。
有人衣衫大开,锁骨位置被烈日晒得通红,还有人脚上精致的软底布鞋,鞋底早已被崎岖山路磨得快要磨穿。
有人一瘸一拐艰难挪步,有人扶着酸胀的腰,还有人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前行,走得摇摇晃晃。
其中一人实在体力不支,直接瘫坐在碎石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低声抱怨:“这山路也太远了……”
唯独一人还硬撑着斯文架子,不停晃动手里的折扇,可无论怎么扇,都吹不干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是冥光!冥光回来了,还带了那么多男子!”
扶桑喊完这句,提了裙摆便往院门口跑,步子又轻又快。
旸谷眼角一抽,“白姑娘,晏大夫,让你们见笑了。”
“冥光每次出去都会带回来些什么,这回倒好……”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二位莫要介意。”
晏疏看着院门口那一群花团锦簇却狼狈不堪的年轻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皱了皱眉,偏过头,对身旁的白未晞低声说了一句话。
“这些人,应该是蜂窠出来的。”
白未晞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去过?”她问。
晏疏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发髻上那根摇摇欲坠的毛笔簪子又甩下来。
他伸手扶住簪子,急切道:“没有没有,我没去过。是以前在杭州的时候,有蜂窠的人来找我看过病。”
他顿了顿,把簪子重新插稳了,语气稍微缓下来一些,解释道,“是个琴师,从蜂窠里赎身出来的,身子调理了很久才恢复。他跟我说过一些里面的事。”
这时,冥光站的声音响起。
“姐姐们莫急,莫急!”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先让他们清洗修整一番,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像什么样子。等人收拾干净了,再出来给姐姐们好好瞧瞧。”
她说完便转身朝那群歪歪倒倒的男子走去。
那群男子正瘫的瘫、蹲的蹲、靠篱笆的靠篱笆。有的拿袖子擦汗,有的弯着腰揉小腿,方才那个一屁股坐在碎石地上的干脆把鞋脱了,正苦着脸看自己脚底磨出来的水泡。
冥光走到他们面前,“走,带你们去那边的溪涧。凉快得很,洗把脸精神精神。”
没有人动。他们看向冥光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无声的哀求,那意思很明白:姑娘,实在走不动了。
冥光沉默了两息,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一人再加两贯钱。”
一时间,那群方才还瘫得像一摊泥的人,此刻正以各种姿势从地上爬起来,拍土的拍土,提鞋的提鞋,整衣领的整衣领,脸上的疲惫还没来得及褪干净,腿脚却已经利索了。
羲和听见冥光说到“溪涧”二字,眼睛顿时亮了。
“光洗脸怎么行!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一身的汗,溪涧里水又清又凉,直接跳水里洗洗澡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