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无声地滑落,隐入发间,她感觉到头皮隐隐温热,却始终没有低下头来,擦一次泪。她就这样,默默得消化着内心强如风暴的情绪,久久未动。
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有若无地靠近,将她惊醒,把她从无尽的悲伤与自我怀疑中牵扯出来。她微微偏头,失神的双眼逐渐聚焦到不远处的一抹模糊身影上,来人一步一步靠近,走得那样轻,那样慢,好像是怕惊动陷阱范围内的猎物那样的小心翼翼……
“天雪初黛?”对方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飘忽,似乎是穿透了层层积云而来。
天雪初黛揉了揉眼睛,抹去残留的氤氲水汽,才看清眼前人的样貌,啊,原来又是冤家路窄啊。
他那璨如星辰的眼睛里倒映出两个小小的自己,初黛深深地望进去,才惊觉当下的自己是有多失态,“我……”她一个字尚未说完,便感觉身体一晃,落入了一个有些温凉、又有些颤抖的怀抱里。天雪初黛皱起眉来,伸出手去推搡,却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三世子请自重。”
可是,对方像是暂时失聪了一样,对她的话视若罔闻,只紧紧将她禁锢在怀里,似乎想要勒死她以作报复。渐渐地,他的温热传到了她的身上,使她渐渐暖和起来,她终于感觉自己恢复了些气力,就连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三世子,若是之前的事情冒犯了你,我很抱歉,你若要什么补偿,也尽可商量。只是,我如今已灵根尽失,再也没有了在你眼皮子底下逃走的本领,你大可不必如此挟制我。”
董夏清垣眼中满是心疼之色,只顾感受着怀里温热的、活着的人的真实触感,根本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是以手上的力气没有松懈半分,只喃喃出声,“幸好,幸好……”
这会儿,天雪初黛已彻底从自悲自苦中清醒过来,见他状似疯痴,说的话也是风马牛不相及,让人摸不着头脑,无力道,“三世子,有什么话,能不能放开我再说?”
“阿黛,你没死,真的太好了,太好了。”他像是失了魂一般,轻言软语,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又像是自我宽慰的自言自语。
而天雪初黛被迫依在他怀里,因为这句莫名其妙的呢喃,瞬间浑身僵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此间天卷云舒,山高水远,一时间,彷佛天地间便只有他们两个人相拥而立,就连远近鸣飞的各色雀鸟也十分识相地安静下来,共同守护这一方短暂安宁的静土。许是身子还太虚弱,也许是此间宁静的气氛太过迷惑心智,初黛的身子渐渐软下来,精神也不自觉地放松了几许。这个怀抱虽不是自己所期许的,但好像,却正是自己此刻最需要的力量。她被这种力量的温度所迷惑,逐渐失神,暂且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对方是谁,也忘记了外界的一切,只想好好地,就这样静静地,感受一会离于世外的安宁与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天雪初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唤醒,鼻尖满是清香,她睁开了眼,见天光西斜,自己躺在几簇花丛旁,倏地忙坐了起来,暗道,她这是在哪里。随着意识渐渐回笼,她懊恼地捶了锤额头,暗悔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大意,竟在那个人的怀里安然睡过去了??想到这,她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脚与身体,见自己四肢完整,没有被大卸八块,才稍稍安了心。
这时,一条喷香的烤鱼递到了自己眼前,她讶异得抬眸,又再次撞入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初黛没来由得一阵心慌,赶紧转移了视线,手忙脚乱地接过荷叶,又暗自自斥,她即便没了本源之力,怎的连最基本的警惕心也没有了,他何时走近的自己都不知道,这要是来捉拿她的,自己岂不是已成了网中之鱼了。
董夏清垣却比她自在得多,径自在她身旁坐下,像是多年好友一样开口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初黛差点一口鱼刺卡在嗓子眼。她震惊得偏头看向他,猛地将喉间的软刺与鱼肉一口咽下,却无法忽视喉间那道被刺划过的火辣痛感,她们什么时候是可以这样坐着好好聊以后的关系了?“三世子,你什么意思?”
董夏清垣似是看出来什么,适时地将一旁的竹筒递上,“喝点水,别噎着。”
待她心不在焉地接过,他才又继续开口,“眼下京中皆传,天雪氏独子犯上忤逆,谋死了抚养其长大的亲舅母,如今奔逃在外,生死未卜。天雪家主痛心疾首,发出了追杀令,誓要将你捉拿归府,以族规论处。”
“按照他的预想,大约花不了几天就能找回你的尸首,届时只需对外宣称你天良未泯,在被捕之时自尽谢罪,便可向神子殿下交差。如此,他天雪一族便可不受牵连,全身而退。”
天雪初黛闻言,只觉得嘴里的鱼肉都没了味道,如同嚼蜡,“看来,三世子已将整件事掌握于心,那么,三世子有什么想法呢?”他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相必已将天雪府的情况摸透,肯定也猜到了自己是因为什么才死而复活的吧。这时的她忽然有些恍惚,先前的那个怀抱,不会是自己悲伤至极的幻想吧。
“阿黛,是你。你想做什么。”董夏清垣伸出手去,想替她擦掉嘴角残留的一星污色,却惊得她连连后退。
初黛眼中满是戒备,捧着烤鱼的手不由得抖了抖,“你真的是董夏清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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