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这话一出,终究是把她驾在了烈火上烹烤。用他的话说,世上根本没有灵根重生之法,可她却能够修炼,只能说明先前灵根废去的说辞是谎言,她们天雪氏罪犯欺上,枉顾世家使命,实在是不赦大罪。

    原初黛冷了脸色,横眉望向这位世伯,“晚辈见过乌首家主。”

    “家主德高望重,见识自然比我等小辈广博,只是,这世上再博学的人,也总有其未曾涉及的领域。智博者逊谦,短视者狂傲,乌首家主可认同?当日我灵根被废,生机之力消散,流落街头几近昏死,天雪府上上下下皆有目共睹,如今乌首家主仅凭心中认定的陈旧常规,便空口白牙污蔑天雪氏一族欺瞒之罪,诋毁我原初黛的忠圣之心,是否太过轻率了?”

    芝灵姬萝这会儿已平静下来,她对灵根能不能重生一事不感兴趣,只觉得这世上凭空又多了一个天雪血脉,还是很有趣的,“天雪氏的废柴女君之名,早在京都传扬日久。据说曾经在学府中,就连寻常官家的学子,也能对她折辱欺负。她若不是真的废物,那么此等隐忍的毅力,倒实在叫人心惊胆寒。不过我瞧她小小年纪,连家中一个愚蠢舅母都斗不过,应该也伪装不了那么久。”

    “芝灵家主慎言,”茯苓听墨听了许久,这会才悠然开口道,“天雪族事殿下已有定论,公告于世,芝灵家主何必还要旧事重提?至于,‘世间从无灵根修复之术’这样的说法,大约源于,这世上少有世家之人折损灵根,更别说是以生机之术传承的天雪氏。世家血脉生来优胜,一身根骨远胜于常人,加之其优渥的修炼环境与得天独厚的稀缺资源,便是想泯然于众人也是妄论。是以,如此天之骄子,断然难有伤损自身修炼根基的可能。就是往前倒推一千年一万年,世家史册里,也少有世家男女灵根尽毁的先例。”

    “天雪氏以生机之术传续,自身伤病向来不药自愈,断肢烂腑亦能重新长成,如此生育万物之奇能,本就异于其他世族。若说这世上有谁能重生灵根,听墨以为,大约也只有天雪氏能做到了。”

    神子心神微动,闻言笑了起来,又坐回金座高台之上,“听墨卿所言,甚有道理。只是想来,初黛本是本座亲封的郡主之尊,却因此前诸多误会,差点背上了叛逆之名,此事,乃本座疏忽之过。如今,初黛历经磨难而回,本座……”

    “殿下且慢!”乌首云暮突然上前打断了神子的话,惊得殿上众人神色又是各异。

    神子这话,分明就是要为她恢复身份了,可见,殿下十分满意原初黛身携灵力而归,而至于之前她是否犯了错,与她能给天雪氏带来的荣光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莫说原初黛本就是被冤枉,就算是她真的提刀杀了千屿荷,殿下估计也只会说她勇灭贼寇,值得嘉奖。

    “灵根重生之说,实在罕见。世人多愚昧,对自己未曾见过之事,常有揣测非议。纵然我们都相信世姪子,但天下悠悠众口,实难以威势封之堵之。不如,让我亲自为世姪验证正名,好断了天下人传谣的可能。”

    原初黛沉吟一笑,伸出手来,“那便有劳世伯了。”

    她如此坦荡,倒叫乌首云暮生出些迟疑。

    先前,他怀疑屡次暗中出入秘境之人包藏祸心,可是不成想,手下的人刚刚查到董夏府,董夏清垣人就没了。而如今,嫌疑又转移到了原初黛身上……她们都是世家子,他万分不想将他们与蔚红衣那个妖魔联系到一起,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逆党之祸,太过逆天,一旦因为疏忽而导致她们有机会东山再起,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时狐长霖,又看了一眼面色渐有些发白的原初黛,心道,素闻时狐氏与天雪氏关系密切,这一回,却偏偏是时狐氏将她捉回来问审,实在奇怪。更何况,据长霖所说,原初黛可是刚刚救了时狐裳霓的性命,时狐氏难道就这样无情,将救命恩人送入险境?还是说,原初黛当真是清白的,所以她们才无所顾忌。

    他心中有太多疑团无法解开,只是眼下,无人可为他解答。

    那么,他就只能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在众人的眼神注目下,他终究还是一步一步走近了原初黛。他站定在原初黛身前,单手结印,一朵五彩祥云自他手掌心飘出,升至高空,随后,刺目的银白一点点自五彩霞光后钻出——竟是天心石!

    乌首氏的天眼之术可鉴妖异真身,可破玄秘幻象,借助神器天心石,更能遨视天下隐秘遗迹,识破世间魑魅魍魉。芝灵姬萝看着这一幕,笑意里透出一股玩味来,鉴别灵根而已,乌首云暮动动手指就能做到了,可他居然动用了神器天心石,他究竟在怀疑些什么?

    神子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的手紧紧握在扶手上,青筋毕现。殿上人人表情各异,唯有原初黛,一脸泰然自若,最为淡定。

    天心石中的银白点点化作若隐若现的浅雾,飘至原初黛周身,将她整个人拢在一片雾白当中。见原初黛已被灵雾缠绕,殿中诸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半空中骤然变大数倍的天心石上,她们半是好奇、半是紧张地紧盯着天心石,期待着天心石上出现的画面,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殿中那一团雾白中央,有一抹金色盈盈化入了灵雾当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