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阮棠什么都没付出,偏偏如今是她站在操场中央。

    执事团亲自开路,学生会卑躬屈膝,那些贵族都要看她的脸色。

    而她苏念却依旧平平无奇,甚至被林晓葵连累坏了名声,成绩也被压上一头。

    苏念知道不该这么想。

    阮棠没害过她,甚至几次伸手帮过她。

    可越是清楚这些,那股怨气越往心底钻,负面的情绪疯张,是理智根本无法控制的。

    凭什么她能站在那儿,尊贵无比?

    凭什么她的命这么好?

    古人说,人生来就是向善。

    可明明人性生来的,还有贪嗔痴怨念,要无时无刻用所谓的人伦教化,将之压下去。

    既然本性便存恶,向上爬是本能,为什么要压抑它们呢?

    苏念不理解,但她还是把脸往旁边侧了侧,怕被人看穿难抑的嫉妒。

    她很聪明,从小就擅长掩饰。

    所以老师喜欢她,同学信任她,林晓葵拉她进反抗团,也没怀疑过她的心思。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压下去的念头从没消失,只是被掂量,被衡量,最后藏进一张温顺听话的外表里。

    如果没有阮棠,第二名就还是她的。

    奖学金不会打折,奶奶的药费不会那么吃力。

    如果没有阮棠,司凛不会为了给她出气,半夜让人堵在她回家的巷子里。

    ——

    有人从苏念身后经过,是陆辞安排去给阮棠送水的女生,小跑着,裙摆都扬起来。

    苏念看着那女生穿过人群,走到阮棠身旁,弯着腰把水递过去。

    阮棠接过水,对那女生笑了一下。

    那女生激动得满脸通红,退回来时,步子都是愉悦的。

    苏念攥紧手指,真是让人何其艳羡啊。

    阮棠不用开口,就有人抢着替她做事;她点头笑一下,都有人当成体面。

    众星拱月。

    青春,漂亮,娇贵,又刺眼。

    林晓葵也还在看。

    苏念知道,她一定比自己更难受。

    毕竟林晓葵是真的爬上去过,离那个位置那么近,近到只需要再装得乖一点,或许就能继续站在执事团身旁。

    可她摔得太重了。

    苏念突然有些想笑,她们三个人,从同一个地方考进来。

    阮棠来得最晚,却走得最高。

    林晓葵走在最前,最后跌得最惨。

    而她自己,站在中间,哪边都够不着。

    彼时,苏念哪怕再不甘心,都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阮棠碰不得。

    那个雨夜,司凛那只皮鞋踩在她手背上的痛楚,还很清晰。

    她怕了。

    所以,压下贪嗔痴怨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善,而是对权势的惧。

    ——

    司凛目光越过半个操场,看见陆辞安排的那个女生得了阮棠的青睐。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陆辞,“送水的事,怎么不让我去?”

    陆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受宠若惊。

    这位执事之首从早上到现在,没怎么正眼看过他,头一回主动搭话,问的居然是这种事。

    “司少,您的身份尊贵,怎么能下看台去干这些粗活。”陆辞答得恭敬,腰压得低。

    司凛盯着他,没说话,眼神明显不悦。

    陆辞没退,又补了一句:“场地里人来人往,您亲自过去,反倒会把场面弄得紧张。”

    “阮棠小姐那边,我已经安排了足够的人手,都是女生,不会让她有半分不适。”

    司凛勉强接受这个说法,但还是脸色不好看。

    他站起身,拎着阮棠那只浅粉色保温杯,转身要走下去。

    温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小臂,把他按回座椅上。

    “省省吧,司大少爷。”温衍笑意浅淡。

    “众目睽睽之下,能不能矜持一点?执事团亲自下去送水,成什么样子。”

    “再说了,那么多人簇拥着阮棠,少不了你一个上去伺候。”

    “你坐这儿,也是给她撑场面。”

    司凛没再起身,把保温杯搁在扶手上,偏头看向场地中央。

    小姑娘已经俏生生站在助跑线后,女体育老师正跟她比划起跳点。

    他要是擅自凑过去,她大概还会嫌他多事。

    她不需要他,这个认知让司凛心里极不痛快。

    他拉了拉唇角,整张脸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季言侧过头,嗓音很淡:“别臭脸了,不让你下去是为她好。”

    司凛抬眼看他。

    季言语气平静,“沈砚的人说不定就在暗处,你这会儿表现得越在乎,她就越危险。”

    司凛的眼神沉了下来。

    “上次的事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要求我们道歉的事,也不了了之。”

    “他到底在酝酿什么?”

    ——

    主看台斜后方,混在普通观赛区边缘,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安静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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