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柔停下捶腿的手,抬起头,看着额娘。
王小妹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额娘不是要哭,额娘是高兴。你长大了,要嫁人了,额娘高兴。可是柔儿,额娘舍不得你啊。”
她的声音最后几个字已经变了调,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个母亲最原始的不舍。
婉柔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扑进额娘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额娘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额娘,我也不想离开您。”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门外,婉清站在那里,听见里面的哭声,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没有进去,因为她知道,进去只会让额娘和姐姐哭得更厉害。她转身靠在墙上,仰着头,拼命把眼泪往回憋。
她想起小时候,六姐牵着她的手,教她走路。六姐那时候才两三岁,自己都走不稳,还要牵着她,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在院子里走,摔倒了就一起哭,哭完了又一起笑。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帅府。
萧雨双趴在萧羽峰的书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
萧羽峰在看军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抬起头:“你看着我干什么?”
“哥,你什么时候去接嫂子?”雨双眨巴着眼睛。
“还没到日子。”
“那你能不能早点去?”雨双歪着头,“我想嫂子了。”
萧羽峰放下军报,看着妹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这丫头,自从见了婉柔一面,回来就念念不忘,隔三差五就嚷嚷着要去叶府。他拦了好几次,实在拦不住,上周又带她去了一回。那一次雨双跟婉柔聊了一个多时辰,回来以后更来劲了,天天念叨“嫂子什么时候过门”。
“你嫂子过门了,你天天都能见到。”萧羽峰说。
雨双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暗了下去,撇了撇嘴:“哥,你可不能娶了嫂子就忘了我。我可是你亲妹妹,唯一的亲妹妹!”
萧羽峰被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别演了。你嫂子过门了,你也还是我妹妹,跑不掉的。”
雨双这才满意地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哥,你要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雨双想了想,摇头:“那倒没有。但是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你跟嫂子吵架了,不许凶她。”雨双认真地看着哥哥,小脸上难得正经起来,“嫂子那个人一看就不会吵架,你凶她她肯定哭。我不许你欺负她。”
萧羽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怎么就认定我会跟她吵架?”
“我不管,你答应我。”雨双不依不饶。
萧羽峰看着妹妹认真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雨双这才满意了,从桌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笑嘻嘻地说了一句:“哥,你真好。嫂子嫁给你,一定会很幸福的!”
她跑出去了,留下萧羽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幸福。
萧羽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他会让婉柔幸福的,一定会的。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片银杏叶。叶子已经完全干透了,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浅褐色,脉络依然清晰。他把叶子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合上手掌,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四月初八,还有十一天。
四月二日,黄昏。
奉天火车站。
一列从大连方向开来的火车缓缓进站,汽笛声在暮色中回荡,惊起了站台上的一群麻雀。旅客们提着行李纷纷下车,行色匆匆。
安舒从车厢里走出来,站在月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奉天的空气,跟东京不一样。东京的空气里有海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奉天的空气是干燥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炊烟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
她已经十几年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松田跟在她身后下了车,整了整衣领,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月台上的旅客、站台上的工作人员、远处的建筑物——他的目光像一把梳子,把周围的一切仔仔细细地梳了一遍。
“将军,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安舒说。
松田点了点头,挽着安舒的手,一起走出了车站。
叶府派来的汽车就停在车站外面。安舒和松田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车站,沿着奉天城的街道,往叶府的方向开去。
安舒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奉天城变了,比她上次回来的时候繁华了不少。街上多了很多铺子,路也修宽了,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各色衣裳,比从前热闹了不止一倍。
可有些东西没有变。城墙还是那座城墙,城门楼子还是那个模样,城门口那两个石狮子还蹲在那里,张着嘴,像是在对过往的行人说着什么永远说不完的话。
“夫人很久没回来了吧?”松田忽然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