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退了出去。安舒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松田出去了。在深夜,在陌生的叶府,不让人跟着,一个人往花园的方向去了。

    他去干什么?

    见什么人?

    安舒不知道。但她知道,松田此行,绝对不是“参加婚礼”这么简单。

    与此同时,花园深处。

    松田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背着手,像是在赏月。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带子铺在青石板路上。

    一个黑影从不远处走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那个人穿着叶府丫鬟的衣裳,低着头,走到松田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云子见过将军。”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松田没有回头:“起来吧。”

    云子直起身,但还是低着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正是云子。

    “情况如何?”松田问。

    云子的声音又快又低,像是在汇报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叶婉柔已经信任我,确定会带我陪嫁到帅府。婚期四月初八,还有六天。萧羽峰来下聘的时候,我远远看了一眼,这个人不好对付。叶家内部对婚事有分歧,叶陵勇反对最激烈,叶峰压着。叶陵勇私下找过叶婉柔,让她在帅府做眼线。”

    松田点了点头:“叶峰的态度呢?”

    “叶峰表面上是和萧羽峰结亲,实际上是想借萧羽峰的兵力对抗关东军。他在宴席上对我丈夫说的那些客套话,全是表面功夫。”安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花园入口,但她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那棵老槐树下的两个身影。

    不对,安舒没有出现。那是松田在回想安舒白天说过的话。

    事实上,此刻花园里只有松田和云子两个人。

    松田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云子:“这是土肥原大佐给你的下一步指令。看完记住内容,把信烧了。”

    云子接过信,没有当场打开,塞进袖子里:“是。”

    “记住。”松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身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关东军不会承认你的存在,你知道后果。”

    “属下明白。”云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松田转身走了。云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从袖子里拿出那封信。月光太暗,看不清字迹。她把信塞回去,快步回了自己的厢房,关上门,点上油灯,展开信纸。

    土肥原的字迹工整而冷峻,像他这个人一样——

    “进入帅府后,首要任务:摸清萧羽峰的兵力部署和调动规律,尤其是其与张学良的联络渠道及与南京方面的暗中往来。其次,密切监视叶婉柔,她是你留在帅府的保护伞,也是你获取情报的重要来源。其三,若有机会,在萧羽峰的核心圈层发展下线。切记,你是关东军插在萧羽峰心脏的一把匕首,任何暴露的风险都不允许存在。”

    云子把信看了三遍,然后凑到油灯上,点燃。火舌舔上纸页,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变黑、化为灰烬。她把灰烬拢在一起,用手碾碎,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叶婉柔信任她,这是她最大的优势。但她不能让这份信任变成负担——她必须时刻提醒自己,她是云子,不是南造云子。云子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可怜丫鬟,对主子忠心耿耿,没有别的念头。

    这个角色,她要一直演下去。

    也许要演一辈子。

    四月七日,大婚前夜。

    叶府到处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灯笼从傍晚就开始点亮,把整座府邸照得通明。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至少表面上挂着笑。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

    婉柔的房间里,堆满了明天要穿戴的东西。凤冠霞帔、红盖头、绣花鞋、金锁片、玉如意,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红艳艳的,像一团一团的火焰。

    婉柔坐在床边,穿着家常的旧衣裳,头发散着,没有梳。明天之后,她就是萧家的人了。她就要离开这个住了十七年的地方,去一个陌生的院子,做一个陌生人的妻子。

    林倩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婉柔轻轻开口:“林倩,把灯吹了吧。”

    林倩没有说话,起身吹灭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

    婉柔躺下来,林倩也躺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婉柔。”林倩的声音很轻。

    “嗯。”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也是这样,躺在一起,你讲你听来的那些故事,什么牛郎织女、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你每次都讲得自己先哭,我笑你,你就打我。”

    婉柔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记得。”

    “你那时候说,将来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嫁给他,一辈子在一起。”林倩的声音有些哑,“你还说,如果找不到喜欢的人,就一辈子不嫁,跟我一起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