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保持静默。勿暴露。
这意味着短期内不会有新的指令。她只需要继续做她的云子——忠心耿耿的、温柔体贴的、毫无破绽的云子。
这个角色,她会继续演下去。
不知道要演多久。
当天傍晚,雨双又来找婉柔了。
这一次她没有带桂花糕,也没有带琴。她只是一个人来的,小雯都没带。她走进婉柔的房间,在婉柔身边坐下,把头靠在婉柔肩上。
“嫂子。”
“嗯?”
“我哥最近好像很忙。好几天没陪我吃饭了。”
婉柔放下书,看着雨双的发顶。小姑娘的头发又黑又密,扎成一条辫子,辫梢系着一根红绳。
“你哥是少帅,有很多大事要处理。”婉柔说,“他不是故意不陪你吃饭的。”
“我知道。”雨双的声音闷闷的,“可是嫂子,我有点害怕。”
婉柔的心紧了一下:“怕什么?”
“怕我哥出事。”雨双抬起头,眼睛里有隐隐的泪光,“何冲他们说话,我有时候偷听到了几句,好像要打仗了。嫂子,是不是要打仗了?”
婉柔看着雨双眼里的恐惧,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小姑娘,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可她什么都懂。她只是不说,只是装作不知道,只是因为说了也没有用。
“不会的。”婉柔伸手揽住她的肩,“有你在,你哥不会有事的。”
雨双靠在婉柔肩上,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花园里的月季在暮色中变成了模糊的剪影,香气却比白天更浓了,随着晚风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得有些发腻。
婉柔抱着雨双,心里想着林倩。
今天林倩来的时候,那一眼里有太多的话,可一句都没有说出来。她想说的那些话,婉柔都知道——我想你,我担心你,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
可是回不去了。
从她嫁进帅府的那一天起,就回不去了。
婉柔闭上眼睛,把脸埋在雨双的头发里。
雨双的头发有淡淡的桂花香,和林倩的头发不一样。林倩的头发是皂角味,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想念那个味道。
婉清、婉月和林倩在帅府待了大半天,吃过午饭,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婉柔送她们到门口。婉清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眼眶都红了,嘴里反复说着“六姐你要常回来”。婉月站在旁边,目光在婉柔脸上停留了很久,叮嘱了几句“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没有多说什么。
林倩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从婉柔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她没有抬头,没有开口,只是那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停顿,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
婉柔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婉清走了几步又回头挥手,婉月拉着她的手,说了句什么,婉清才转过去,乖乖跟着走了。林倩始终没有回头。
晚风吹过来,吹得婉柔的衣袂飘飘。她站了很久,久到云子从里面走出来,轻轻给她披上一件外衣。
“六小姐,起风了,进去吧。”
婉柔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里层拿出那个紫檀木匣子。匣子沉甸甸的,捧在手心里,像是捧着二姐的心意,又像捧着自己的退路。
她把匣子打开,看着里面那沓厚厚的银票。
八百两银子。加上那枚凭牌,她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二姐给了她一条后路,可她想不想要这条后路,她自己也不知道。
婉柔合上匣子,把它放回衣柜最里层,压在那几件叠好的衣裳下面。关上柜门的那一刻,她的手在柜门上停了一下。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帅府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曳,像是谁在黑暗中点起了一簇一簇的暖火。
可婉柔知道,那些暖火照不到的地方,藏着多少暗流。
云子站在门外,安静地,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
城东的馄饨摊收摊了。老板把锅碗瓢盆收拾好,推着板车走进了一条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平房,他推门进去,关上门,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帕子,展开。
帕子里夹着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娟秀:
“萧已与叶陵勇会面,似达成初步联合。叶陵勇虽应允,但对萧羽峰信任有限。后续待报。”
老板看完,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成了灰烬。
他推开后门,走进另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间亮着灯的房间,他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把帕子里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房间里坐着的,是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他听完汇报,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电报纸上写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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