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双捂住了嘴,眼睛红了。

    袁斌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边,目光有些空洞:“后来张作霖亲自出面调停,划好了地界,哪边都不能越雷池一步。谁不听,就是和他张作霖过不去。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可梁子,从那个时候就结下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雨双,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所以叶二公子看我不顺眼,是应该的。我伤了他的人,他记恨我,天经地义。”

    “才不是天经地义!”雨双急了,声音拔高了,“是他们先挑衅的!是先抢东西伤人的!袁哥哥你是为了保护自己人,你没错!”

    袁斌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些:“小姐,世上的事,不是谁先动手谁就错。是你伤了我的人,你就是我的仇人。叶二公子是这么想的,他没错。”

    “可他……”雨双还想说什么,袁斌摆了摆手。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他站起来,拿起军帽,“我去前院复命了。小姐,你跟少夫人说一声,就说我晚上再过来请安。”

    他走了。步子很稳,腰杆挺得笔直,右腿的旧伤让他走起路来微微有些跛,可他从不在人前露出软弱。

    雨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红的。她忽然觉得,袁哥哥好苦。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从不跟人抱怨,从不让人看见他的伤口。他受了那么多伤,流了那么多血,可他还是笑着跟她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雨双擦了一下眼睛,转身去找婉柔了。

    与此同时,叶府书房里,一场关于婉心婚事的密谈正在进行。

    叶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沉沉。叶陵忠站在他左手边,叶陵勇站在右手边,三个人呈三角之势,像是在下一盘棋。

    “萧羽峰今天又提了袁斌的事。”叶峰放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想让婉心和袁斌往来。”

    “什么?”叶陵勇的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他猛地转过身,看着父亲,满脸不可思议,“袁斌?他袁斌是个什么东西?萧羽峰娶了六妹,我心里已经够不痛快了,好歹他萧羽峰是个少帅,手底下有兵有地盘,勉强配得上叶家的门楣。可他袁斌——一个萧羽峰手下的副官,一个武夫,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粗人,他也配娶我五妹?”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拳头攥得咯咯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阿玛,您不会答应了吧?”

    叶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说:“我说了,容我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叶陵勇急了,“阿玛,这种事还用考虑吗?直接回绝就是了!萧羽峰那边也不能说什么。你把六妹嫁给他,我们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了。他还想把他手下的副官塞进叶家?得寸进尺!这种口子不能开,今天他塞一个副官,明天他塞一个马夫,叶家成什么了?”

    叶陵忠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弟弟暴跳如雷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插嘴。

    叶峰看了二儿子一眼,语气沉了下来:“陵勇,你的话有道理,但也有偏颇之处。袁斌这个人,虽然出身不高,但能力是有的。萧羽峰能有今天的局面,离不开他和何冲。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副官。”

    “那又怎样?”叶陵勇不服气,“能力再强,他也是个副官。五妹是叶家的女儿,叶家的女儿嫁给他,传出去好听吗?别人会怎么说?会说叶家没落了,连副官都要巴结!”

    叶峰沉默了片刻。陵勇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叶家的女儿,嫁的都是什么人?大女儿嫁的是国民党中央高层,二女儿嫁的是全国首富,三女儿嫁的是佟家——名门望族,底蕴深厚。六女儿嫁的是关外少帅。四女儿和五女儿的婚事,他一直留着,就是在等更合适的机会。袁斌这个人,虽然有本事,但不是他想要的那枚筹码。

    “四丫头和五丫头的年纪也不小了。”叶峰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窗外,“也该给她们找个合适的人家了。袁斌这个人,虽然有能力,但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婉柔已经嫁给了萧羽峰,两家已经绑了一层关系,没有必要再把婉心也嫁过去。两个丫头放在一个篮子里,太浪费了。”

    叶陵勇听父亲这么说,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想了想,忽然说:“阿玛,既然萧羽峰想多绑一层关系,与其把五妹嫁给袁斌,不如让三弟娶了萧羽峰的妹妹。”

    叶峰看向他:“萧雨双?”

    “是。”叶陵勇点头,“三弟今年二十二岁了,到现在还没有物色好弟媳。萧雨双是萧羽峰的亲妹妹,萧羽峰对这个妹妹极为疼爱,娶了她,就等于把萧羽峰彻底绑在叶家的战车上。这不比把五妹嫁给袁斌强得多?”

    叶峰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妥。”

    “为什么不妥?”叶陵勇追问。

    “第一,那丫头性子太活泼,不是当叶家儿媳的料。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她是汉人。”叶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叶家的正房必须是满洲人。这是规矩。那个丫头,做个妾可以,正房不行。”

    叶陵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叶家的规矩他当然知道。正房必须是满洲人,这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谁都不能破。萧雨双是汉人,做妾可以,做正妻——不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