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双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了,可她的眼睛转来转去,分明是在打什么主意。小雯在旁边小声说:“小姐,你别多管闲事。”雨双瞪了她一眼:“我怎么是多管闲事?我这是关心袁哥哥!”小雯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婉柔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的山景,心里想着五姐婉心。

    五姐今年二十一岁了。在这个年纪,叶家还没有嫁出去的女儿,只有五姐和四姐了。四姐婉如性子淡,不爱说话,也不爱争抢,阿玛对她的婚事好像也不着急。可五姐不一样。五姐性子温顺,品貌端庄,是那种做媳妇最讨婆婆喜欢的长相和性子。阿玛留着五姐的婚事,一定是在等一个能换到足够好处的机会。袁斌……袁斌不是阿玛想要的那种筹码。可万一呢?万一有人能说动阿玛呢?

    婉柔想起了萧羽峰的话——“我已经和岳父说过了,岳父说容他考虑。”容他考虑,不是拒绝。这意味着还有希望。哪怕这个希望很小,也是希望。

    婉柔在心里暗暗想,如果能为五姐做些什么,她一定尽力。五姐这辈子太苦了,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茉莉花,没人注意,没人关心。如果袁斌能给她一点温暖,如果袁斌能让她笑……婉柔愿意帮他们。

    云子坐在婉柔对面,安静地听着雨双和小雯拌嘴,安静地看着婉柔望着窗外发呆,安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袁斌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和护卫说了几句话,策马走到前面去了。

    云子的目光跟着袁斌的背影移动。

    她在想今天早上袁斌和叶婉心说话的样子——他那么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像换了一个人。叶婉心送了他一条帕子,他把帕子贴身收着,手一直按在胸口。那个细节,云子看得清清楚楚。

    袁斌的软肋,已经找到了。

    午后,马车终于到了帅府。

    单伯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手脚麻利地把行李搬进去。孙伯母也来了,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婉柔下车。

    “少夫人回来了!路上累不累?老婆子炖了汤,一会儿给您端过去。”

    婉柔笑着道了谢,进了院子。雨双拉着小雯冲回自己院子,说要换衣裳。云子跟着婉柔回了房,把行李归置好,退到一旁。

    婉柔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熟悉的花园,忽然有些恍惚。在叶府住了十天,回来竟有些不习惯了。

    雨双换好了衣裳,跑来找婉柔,在回廊上正好遇见袁斌。袁斌刚从后院过来,要去前院复命。

    “袁哥哥!”雨双拦住他,笑眯眯地说,“你辛苦了,歇会儿再走呗。”

    袁斌笑了笑:“不累,小姐。少帅还在前院等我。”

    “那你跟我说会儿话再走。”雨双拉着他在回廊上坐下,托着下巴看着他,“袁哥哥,你那天在叶府,和那个二公子……是怎么回事?我看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说话也阴阳怪气的。你们以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袁斌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手里的军帽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回答。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什么叫没什么?”雨双不依不饶,“你说没什么,可那个二公子明明就是在针对你。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分得出来。袁哥哥,你就告诉我嘛。”

    袁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雨双眼里的好奇是真心的,不是八卦,是关心。他叹了口气,目光穿过回廊的栏杆,落在花园里那棵老槐树上。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说那些不愿意说出口的话。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雨双说,“四年前,在辽西。”

    雨双安静下来,没有催他。

    “那时候少帅刚在关外站稳脚跟,手里有兵有地盘,可物资不够。辽西那边地盘贫瘠,粮食、dàn • yào 、药品,什么都缺。叶家军在关东经营了几十年,物资充足,可他们也不富裕。两边为了抢物资,边境上经常起摩擦。”袁斌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争几车粮食,抢几箱dàn • yào 。后来越闹越大,谁也不肯让步。”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叶家那边,叶二公子手下有个副官叫赵铁生,是个好战分子。他带着兵在边境上挑衅,抢了我们的物资还打伤了我们的人。何冲几次去找叶二公子理论,叶二公子嘴上说会约束手下,可赵铁生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最后实在忍不下去了,就打起来了。”

    雨双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袁斌。

    “那一战,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袁斌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的人少,但地形熟。我带了一小队人,绕到叶家军后面偷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一仗我们以少胜多,打退了他们,可他们也很快调来了主力。后来……”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后来怎么了?”雨双小声问。

    “后来双方的主力都上来了,打了一整天,死了很多人。”袁斌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的腿上那一枪,就是那一战留下的。我带的那一小队人,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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