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点头:“司令官说得是。我们在奉天的几次行动,都因为袁斌的介入而失败。上次山道伏击,这次炭窑截杀——都是他一个人挡住了全局。”

    川岛芳子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语气不紧不慢:“可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叶婉心。叶家的五小姐,他心上的人。炭窑一战,他就是因为叶婉心才单刀赴会的。只要拿住叶婉心,就能拿住袁斌。”

    本庄繁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川岛芳子脸上:“叶婉心现在在哪里?”

    川岛芳子放下钢笔:“目前还在帅府。但叶峰已经派人去接了,明日就会接她回叶府。”她顿了顿,“日方在叶府的内线已经确认了消息,赵铁生带了一队人马,明天一早动身。她回叶府之后,袁斌就没办法日日见到她了。”

    本庄繁微微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回叶府也好。叶府的耳目更多,她的行踪更容易掌握。关东军在叶府不是没有安排——宫崎玲子应该能盯住她的日常动向。土肥原,你那条线,确保她能持续送出消息。”

    土肥原点头:“司令官放心。宫崎玲子在马玉兰身边多年,从未暴露。叶婉心回府后的动向,我们会实时掌握。”

    本庄繁重新把目光落回卷宗上:“叶婉心是叶家的人,动她之前,要先看清叶家的态度。叶峰那只老狐狸,不会轻易把自己卷进来。但如果袁斌和叶婉心的婚事成了,叶家就会和萧家彻底绑死。到那时候,叶峰就不得不和我们正面对抗。”

    板垣征四郎适时开口:“司令官的意思是,在婚事敲定之前动手?”

    本庄繁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我们的动作要快,但不能仓促。袁斌经此一役,必定更加警觉。如果再用上次的方法,只会打草惊蛇。更重要的是,我们对奉天的整体布局——不仅仅是针对袁斌,还有叶家、萧羽峰、张学良——都要通盘考虑。”

    川岛芳子微微挑眉:“司令官的意思是……”

    本庄繁转回目光,看向川岛芳子,声音比刚才放轻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朝末代皇帝溥仪,现在还在天津。关东军一直在和他接触,这件事你们都知道。我的想法是——用溥仪作为我们控制满洲的核心棋子。建立一个名义上的满洲政权,以溥仪为傀儡,关东军掌握实权。到那时候,叶家、萧羽峰、张学良,都将面临一个既成事实。他们要么顺从,要么被碾碎。”

    他顿了顿,目光在川岛芳子脸上停了一瞬:“川岛——不,应该称你为显玗格格。你是爱新觉罗的后人,是溥仪的族亲。你以格格的身份去见溥仪,比我派任何军官去都要有用得多。溥仪在天津这些年,身边全是日本人、汉人、各色人等,他谁的账都不一定买。可你出现在他面前,流着和他一样的血——他会比信任任何人都更信任你。这份血缘,是任何军衔和政令都替代不了的。”

    川岛芳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钢笔在她指尖停了一拍,笔尖悬在桌面上方,墨水积成了一滴,又落回笔帽里。她抬起头,看着本庄繁。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她的目光深了一瞬,像是有风吹过一潭静水,搅起了一层旁人看不见的涟漪。

    “显玗格格。”她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涩意,“这个称呼,我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土肥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出声。板垣的目光在川岛芳子和本庄繁之间移动了一下,移开了。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这句话底下藏着什么——一个被家族送出去的女人,一个在异国他乡被养大的人,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快不记得了的人。

    川岛芳子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起一抹弧度。那弧度不大,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司令官既然信得过我,我自然照办。溥仪那边,我来接触。不过——”她顿了一下,“他用什么态度对我,要看他还记不记得我这个族妹。”

    本庄繁看着她:“他会的。你和他之间流着相同的血。血,比什么都重。”

    川岛芳子没有接话。她把钢笔的笔帽扣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嗒”,然后垂下眼帘。会议厅里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在那张清冷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本庄繁说“血比什么都重”的时候,她的睫毛几乎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可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本庄繁重新转向众人,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肃:“溥仪那边,是目前最重要的长远布局,但不能只靠他一个人。奉天城内的行动也不能停。土肥原,你继续督办情报网。袁斌这个人,不能给他喘息的时间。他越平静,我们就越没有机会。云子在帅府的位置务必守住,宫崎玲子在叶府的潜伏也不容有失。所有关于袁斌、叶婉心、萧羽峰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汇总到我这里。”

    土肥原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散会的时候,土肥原走到本庄繁身边,压低声音:“司令官,云子那边的情报网络,需要调整一下渠道。现在奉天的局势越来越紧,馄饨摊那个点,迟早会有被盯上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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