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军营大帐,与其说是大帐,倒不如说更像是兵器库。
冷冷清清,方方正正,除了帅案上胡乱堆放的几封卷轴和一本摊开的名册外,其余原本该放着书的架子上摆满了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砍棍槊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带尖的,带刃的,带刺的,带锁链的应有尽有。
实在不像是一军主将该有的风雅清正之所。
不过郭威本也不是个爱读书之人。
墙上挂了一副舆图,很大,占去了大半的墙面。
中间画着密布的河网以及大大小小的烽燧。
作画之人很有心,将河流附近的水旋涡和礁石堆都画的一清二楚。
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
大帐里坐着十余人,皆是如郭威这般的武夫。
这些都是郭威的同僚和手下,此番若真是句丽大举入侵,这些人都要作为副将,配合卫昭行事。
入帐前,汝阳王便将汝阳军的指挥权交给了她。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边关的战事部署。
郭威等将领虽也上过战场,可大多是一些剿匪平叛的任务,与句丽,还是第一次。
卫昭也不推辞,身为将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时间,是眼下最重要的。
早一刻制定出对敌计划便多一分胜算。
“王爷,望海关有多少守军?”
她拿着炭笔在图上最东边的关隘上画了一个圈,眉头紧锁。
整个东境都是大片的平原地带,望海关作为门户,能否坚持到援军至关重要。
一旦让句丽大军突破,沿途将再无险可守。
群狼进入羊窝,绝不会只咬死一只。
“望海关中只有六千东军,不过……”
姜欢沉吟片刻,道:“东原城里的一万东原军可随时发兵增援,只消半日便可赶到。”
卫昭眉峰拧得更紧,盯着她画的地方,忧心道:
“从汝阳传信到东原,就算八百里加急也需一日半,句丽既敢叩关,兵力当不下两万,六千人,未必能等到东原军的支援。”
在凌北关几年的磨砺,让她对战争天然就有着比其他人更加敏锐地警觉。
句丽与大梁已多年未起战事,怎会偏偏选择在此刻起兵犯边。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眼下态势刻不容缓,根本不容多想,当即对着姜欢说道:“王爷,请您派传令兵,勒令东原军以最快的速度驰援望海关。”
姜欢点头应道:“郭威,速点斥候立即出发,换马不换人,务必赶在明日辰时前将消息传递给王涣将军。”
“是。”郭威没有片刻停顿,转身即走。
卫昭的目光在帐内众将脸上扫过,鼻尖竟有些发酸。
这些人眼中没有一丝的胆怯,面色平静如常,有些甚至还挂着一抹淡然的笑容。
原来,他们早已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平日里无论多么慵懒懈怠,战事当前,依旧视死如归。
既如此,何言他。
眸光骤然一沉:“老崔。”
“卫昭,你要做什么?”姜芷的心瞬间砰砰直跳,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卫昭冲她淡淡一笑,千树花开,灿若春晓,说不出的明媚生辉。
越是这样,姜芷的心就越发揪的更紧,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果然,下一瞬卫昭的眉眼陡然冷厉,眼露寒芒,平日里脾气温和好说话的样子顷刻间消失,冷声道:
“朱雀营立刻集合,每人携带三天口粮,半个时辰后出发,违令者,斩!”
“得令!”
卫昭这句话乃是斩钉截铁,显然是以军令的方式口气发出的,尤其最后那个“斩”子,更是杀伐决然。
老崔同样以军队中下属对上司接令的郑重应答。
虽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但却含着无可掩饰的杀意。
姜芷甚至都不用怀疑,今日一旦有哪个不长眼的迟到了,卫昭绝对不会留情。
哪怕是朝夕相处的部下。
寒冬数九的汝阳城,北风肆虐。
军营大帐却热的出奇,一滴汗水顺着她的额慢慢滚落下来。
汗珠晶莹,将将要滚进她的眼睛,教人无端心里发紧,更想要伸手将那滴汗珠拂去,抬起手却发现已没了力气。
喉咙滚了又滚,最终咽下自己嘴边的话。
过了片刻,伸手挽住卫昭的胳膊,郑重其事的开口:
“此去一路保重,本宫……”
抬头看着卫昭,眼里顿时积出水,在眼眶中打转,“等你回来。”
卫昭拍了拍她的手,抽出帕子为她拭去眼角泪水,动作轻轻柔柔,低声安抚:“好,我答应你。”
再抬头时便又换上了那副冷漠严肃的神色,“王爷,我们出发一个时辰后,汝阳军即刻点齐人马,兵发望海关。”
姜欢抚须:“卫家小子,放心吧,这么多年在这汝阳城憋着,本王的‘断岳’早已按捺不住,要砍几颗句丽崽子的头颅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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