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攀升,翻过东眠山巅,越过落枫桥下的运河,将金光直喇喇的倾倒在整个汝阳城里。

    照得每一处都是暖烘烘的。

    江风拂过,薄霜滴涎,犬吠之声在幽深的巷子里流转徘徊。

    百姓陆陆续续从家中走到街上,三三两两结伴同行。

    在这一片平静祥和之中,突然一阵沉重、沉闷又雄壮的声音远远的响了起来,震彻天际。

    就如同天边的浪涛滚滚而来,又如云中的闷雷,缓慢却又无休止的一声声击打着。

    带着扫平乾坤荡涤风云的无匹气势,慢慢迫近。

    此方天地在瞬息之间变得无尽肃杀!

    日头被这声音吓得藏在云朵之后,羞涩地探出一点头偷看着。

    那突兀的声音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缓,反而越来越响。

    到后来,已经是整个汝阳城四面八方一同响起。

    涓涓细流汇入江河,翻涌着波涛奔向大海。

    嘶吼,怒嚎,在整个天地之间悍然响起。

    雷神舞锤,天狼吞日。

    石破天惊的鼓声是杀戮的前奏。

    汝阳军校场辕门前,老崔王虎两人带着朱雀营的兵卒已列队完毕,每人身旁是大小不一,毛色各异的马匹。

    这是姜欢几乎将整个汝阳城翻过来,才堪堪凑齐的“战马”。

    无论是朱雀营的将士还是汝阳军,每个人都神情严峻,胸腔内起伏,似有惊涛拍岸,骇浪翻涌,眼中都射出疯狂的嗜血的光芒。

    老崔怔怔站在那里,听着渐落的鼓声,眼前浮起一层水雾。

    姜欢亦是挺直了腰背,目光望着点将台上那个身影,竟充满一中近乎狂热的色彩。

    恍惚间看到了当年驰骋在疆场上的自己。

    “父王,他们……”姜芷不明所以,转头便看到自己的父王亦是如此,更加惊讶,“你们怎的一下子变得这么严肃?”

    “因为鼓声。”姜欢轻声道,眸光却暗下几分。

    姜灿歪着头不解地问:“这鼓声怎么啦?我听着和逢年过节城南庙会中的没什么差别嘛。”

    “这是卫家的聚将鼓。”姜欢神色冷峻同女儿耐心解释。

    “这是大梁最高的召集令,一旦响起便意味着尸山血海,万马千军的厮杀,无数生命的消亡。”

    眸光扫过周围的兵卒,“灿儿,他们之中注定有一批人将永远的闭上眼睛,亦有一小部分的幸存者踩着同袍的尸体踏上曾经难以企及的高位。”

    “哇,这么厉害。”姜灿托着腮,眼中压抑不住的精光。

    寒风掠动旌旗呼啦作响,甲胄摩擦的咔咔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卫昭大步流星走来。

    她脱去了平日里穿的精致长袍,这年轻人看起来便不像是上京中矜贵的少爷公子哥。

    身披银色吞云铠,足蹬白色飞云靴,明晃晃的铠甲在日头下泛着冷峻的寒光,尽添威严。

    姿容俊秀,气势却锐如长刀,如她手中的那柄寒铁长枪,教人无法忽略锋芒。

    身侧的姜芷着一件凤翅雁翎甲,猩红色的披风被风高高扯起,威风猎猎。

    从前苍白肤色下的虚弱感荡然无存,面如美玉。

    一双凤眼目若朗星,在眼尾微微上扬,如秋水照影。

    本是撩人心动好颜色,却因目光显得冷若冰霜。

    头戴朱雀冠,青丝顺垂,气势斐然。

    皂青长靴,腰间一把青色的晶莹佩剑。

    白马金羁,英英玉立。

    好一个芳兰竟体,仙姿绰约的大梁九公主!

    “哇!九姐穿着铠甲的样子好帅啊!”

    姜灿又是一声惊叹。

    姜欢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都是准备上战场的人了,还这么一惊一乍。”

    姜灿揉额,哼道:“我才没有,九姐她真的好像那位穆兰将军呀。”

    “穆兰将军?为父怎不知大梁还有这样一位巾帼。”

    姜欢皱着眉,思来想去也不知这位穆兰将军是何人?

    “画本子里啊。”

    姜灿瞥了眼汝阳王,轻叹一声,似是了然:

    “对,我忘记了,父王上了岁数,不看我们这些小女子才看的玩意。”

    “臭丫头,有这么说自己老子的嘛?”

    姜欢满头黑线,方才恨不得在脑子里讲这辈子看过的书都翻出来过一遍,结果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说的是画本子。

    “画本子里都说了,穆兰自幼习武,长大后朝廷征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她爹,可她父亲年迈,膝下唯有一女,便决心替父从军。”

    姜灿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每逢战役必冲锋于人前,面对刀剑丝毫不避,拼死冲杀,夺取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最后官拜大将军,人们才知道她是女儿身。”

    说完,看着姜欢眨眼,“怎么样父王,穆兰将军是不是很勇猛?”

    姜欢沉吟片刻后缓缓道:“诚然,但充其量不过是民间的故事杂烩,当不得真。”

    “父王,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虽然是画本子里编纂的故事,却也教会了许多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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