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不是头皮。那是丝线的根部。
"你不该来的,林警官。"忆族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慈祥老人的语调,而是一种多重音轨叠加的、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的混响,"但既然来了,就把你的记忆也留下吧。"
林杰扣动了扳机。
冷凝弹击中了平台的边缘,爆发出一团白色的雾气。忆族的真身,一团正在从人皮中钻出的银白色丝状聚合体,被雾气笼罩了一瞬间。
那一瞬间,丝线冻结了。
但只是一瞬间。忆族的丝线太多了,冷凝弹只冻结了其中一小部分。更多的丝线从人皮中涌出,像喷泉一样向上喷射,然后在空中散开,朝林杰的方向蔓延过来。
林杰转身就跑。
他沿着圆形空间的边缘狂奔,目光扫过墙壁。在平台的正对面,他看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通道,被架子和阴影遮挡住了。
他没有犹豫,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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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湿漉漉的,摸起来有一种奇怪的黏性,像是被涂了一层生物分泌物。
身后传来丝线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条蛇在追着他爬行。
林杰全力奔跑。通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然后向上延伸——一组陡峭的石阶,通往一扇木门。
他撞开门,冲了出去。
海风。月光。星星。
他站在茶馆后门的小巷里,背后是那扇刚刚被撞开的木门。门内漆黑一片,没有任何追出来的迹象。
林杰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他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肺里像灌满了铅。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等了三分钟,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忆族没有追出来。也许是因为它的真身还没有完全脱离人皮,也许是因为它不想在暴露形态的情况下离开地下室。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活下来了。
林杰直起身,准备沿着小巷离开。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感到脖子上有一种奇怪的触感。
他伸手摸了摸。
几根银白色的丝线,缠绕在他的衣领上。不是一根,不是两根,是七八根。它们在月光下发出微光,触感冰凉,而且
在蠕动。
林杰迅速把它们扯下来,扔在地上。但当他抬起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袖口上也沾着几根。裤腿上也有。外套的肩膀位置也有。
他在地下室待了太久。那些空气中飘浮的丝线已经附着在他的衣服上,像花粉一样。
他拍打了半天,把能看到的全部清理干净。但有一些太短、太细了,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他也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全部清除了。
林杰从口袋里掏出密封袋,把从衣服上扯下来的那些丝线装进去,封好。然后他快步离开小巷,朝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双发光的眼睛正看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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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林杰把门反锁,后背抵在门上,滑坐到地上。
手环显示:记忆活动指数2.3。异常高位。
液晶屏上不断闪烁红色的警告,但他没有力气去管了。
他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像是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但这不是噩梦。这是最残酷的现实——他的记忆已经被篡改过,他无法确认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被植入的。
忆族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他真的在2月23日晚上来过茶馆?他真的喝过那种茶?他真的杀过一个无辜的人?
还是那些都是谎言,是为了动摇他的意志而精心编造的虚假记忆?
他不知道。在忆族的战场上,"知道"本身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林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用颤抖的手在背面加了一行字:
"2月23日。可能来过茶馆。需要核实。"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在最醒目的一页上写下:
"不要相信任何没有外部证据的记忆。"
这是他的新铁律。
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