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
忆族的丝线动了动,像是在做一个深呼吸。然后,它开始向林杰传递记忆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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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是碎片化的,断断续续,像是在信号不良的电视机上观看一段录像。
第一个画面:一条繁忙的街道,1993年的某个傍晚。一个年轻女人走在人群中,背着书包,脸上带着刚下班的疲惫。忆族的丝线从暗处伸出来,触碰到她的后颈。女人停下脚步,眼神开始涣散。她站在原地,站了整整十分钟,过往的人群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异常。
十分钟后,她抬起头,继续往前走。但她的步伐变了,从一个有目标、有记忆的人,变成了一个空壳。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家在哪里,不记得为什么要走在这条街上。她只是一个行走的躯体,被忆族抽走了全部记忆后遗弃在街头。
第二个画面:一个餐厅里,一家三口在吃饭。父亲在给儿子夹菜,母亲在笑。忆族的丝线从地板下钻出来,连接到父亲的脚踝。父亲的笑容僵住了,筷子掉在桌上。母亲问他怎么了,他转过头看着母亲,眼神里没有任何认识。他问了一个问题,那个问题让林杰的血液几乎凝固:"你是谁?"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画面。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物。但模式是一样的:忆族的丝线从暗处伸出,触碰到目标,目标在几秒钟内失去全部记忆,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有些被遗弃在街头,有些被带回茶馆的地下室,有些则直接消失在人群中,无人知晓。
画面切换。
一个阴暗的房间,墙壁是灰色的水泥,没有窗户。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忆族的真身缩在角落,银白色的丝线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像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连帽,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脸上戴着一样东西:一个面具。面具是纯黑色的,材质看起来像是黑铁制成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面具上刻着一个六角星的标记,星的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暗星会的标记。
面具人的手指修长,指节突出,正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节制。
"这个月的收成。"面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像是从一台损坏的录音机里传出来的,沙哑、破碎,带着金属的质感。
忆族的丝线延伸出来,将一缕发光的丝线递到面具人面前。那缕丝线上缠绕着无数细小的画面,是人类记忆的碎片。
"痛苦的记忆,一百二十个单元。"忆族的声音很弱,带着一种下级的谦卑,"恐惧的记忆,八十个单元。绝望的,六十个。快乐和幸福的……我没有收集。您说过,那些不值钱。"
面具人接过丝线,检查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从长袍下拿出一个透明的容器,容器中装着发光的液体。忆族的丝线连接到容器上,液体开始流动,光芒逐渐转移到忆族的丝线中。
"很好。"面具人说,"守望者对恐惧和绝望的需求越来越大。你需要加快速度。"
"人类的城市在扩大。"忆族说,"我的猎场也在扩大。"
"不是猎场。"面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农场。我们要的不是杀戮,是可持续的收获。你每次都把猎物掏空,这是浪费。一个被完全清空记忆的人类只能活三到五年,然后身体就会崩溃。如果你每次只提取百分之七十,留下百分之三十让他们继续生活、继续产生新的记忆,他们就可以被反复收获,持续十年甚至更久。"
忆族的丝线蜷缩了一下,像是在畏惧:"我明白了。"
"记忆法官对你这个月的收成很满意。"面具人说,"继续。下个月的数量要翻倍。"
画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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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从精神连接中退出来,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他扶着金属舱的观察窗,让自己站稳。
赵探员走过来:"林探员,你还好吗?"
"我没事。"林杰的声音很干,"给我纸和笔。"
他接过纸笔,快速写下刚才看到的一切。面具人。记忆法官。暗星会的标记。可持续的收获。农场。这些词汇在纸上排列成行,每一个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忆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最后一次响起,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看到的也是真的。那个戴面具的人,就是记忆法官。他是暗星会的高级成员,专门负责筛选和收集人类的痛苦记忆。我不是唯一的采集者。地球上还有其他忆族,其他采集点,都在为同一个买家工作。"
"记忆法官是谁?"林杰问。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忆族说,"我只见过他三次。每次都戴着面具,声音经过处理。但我知道他很强大。不是身体的强大,是精神上的。他能直接读取我的记忆,不需要丝线连接。他甚至能修改我的记忆,让我忘记我不该知道的事情。"
林杰沉默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忆族的回答让他愣了一下:"因为你在记忆回廊里给我看的那些东西。你的牵挂,你的记忆,你的人。你让我知道了记忆不是食物,是存在的证明。我不想继续当农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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