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母恼羞成怒,指着宝珠痛斥。

    “越来越不像话,你母亲是如何教养你,连三从四德敬重婆母都没教过吗!”

    “没有。”

    宝珠直言道:“我是家中独女,自小母亲便说要给我招婿,只教过如何御夫,没教过怎么伺候夫家。”

    “哈,果真是商贾门户,粗鄙无礼!”

    明母朝天子叩首,道:“圣上您都看到了,万宝珠就是这等粗蛮。”

    “不管怎么说,她是自愿下堂。”

    “既彼此都有意,还请圣”

    啪的一声响,景和帝手掌重重拍在龙椅,打断了明老夫人言语。

    殿中臣子乌泱泱跪倒,直呼天子息怒。

    “想休妻就休妻,想下堂就下堂,你们当天子赐婚是儿戏不成。”

    不论是为天子威严,还是不想明母称心如意,景和帝如何也不会在这时下旨解除婚事。

    婆媳俩,老的不慈,小的也不是省油灯,今日之事二人各有不是。

    景和帝正想斥责,忽听殿外急报:漠北在边境挑起战事。

    消息传来,朝野哗然,君臣再无心处理明家家事,婆媳俩退出大殿。

    出了大殿,李公公紧随而来,告知明老夫人将朝服头冠备好,回头派人去府中取。

    明老夫人心口一梗,直挺挺晕了过去。

    早朝结束后,景和帝又留了几位心腹臣子在御书房议事。

    明阳从宫里出来时已临近晌午,宝珠一直等在宫外。

    他缓步上前,听到宝珠的第一句话便是,“事到如今,我们还有必要继续在一起吗?”

    明阳没有回答问题,眸中涌动的深沉比天色还灰暗。

    “我在想,有些事也许该说开了。”

    他声音极轻,似是说与宝珠听,却更像说给自己,而后步履沉重朝马车走去。

    李湘仪立在府外翘首以盼,等待姑母带回好消息,却不想早晨走时威风八面的人,是被抬着回来。

    明老夫人被褫夺诰命,消息传到明家,府中上下震惊。

    秦淑容许华妍围着明老夫人,一面为她抱屈不平,一面又遗憾万宝珠没遭到处置。

    明阳踏入房间时,喧闹声戛然而止。

    明老夫人一见到他,气不打一处来,攥了攥手中汤碗,猛地朝他脚下掷去。

    汤盏碎裂,溅了明阳半身。

    “真是我的好大儿。”

    “我被夺诰命,孤立无助,你一句不帮我说话,到了万宝珠却情真意切为她开解,你究竟姓明还是姓万?”

    “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秦淑容也不忿,来到明阳面前,端出长嫂款儿教说。

    “七弟,不是我说你,被废诰命这么大的事,你怎能不为母亲求情。”

    “你以为这是母亲一人之事吗,这也是你,是整个明家脸面。”

    秦淑容重重一叹,眉眼冷沉,“自万宝珠进门后,这个家就没消停过,如今又累及母亲失了诰命。”

    “七弟,你真该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这桩姻缘。”

    明阳没理会她,来到座椅旁,不在意被汤羹弄污的衣袍,径直坐下身。

    “沈贵妃一心为其母求一品诰命之封,奈何朝无空位。”

    “为此,她先是配合母亲免去万宝珠官职,后又在圣上面前戳穿真相,鼓动天子废您诰命。”

    “母亲此番在劫难逃,谁人求情都无用。”

    明阳看着由怒转惊的母亲,最后道了句后宫波谲云诡,远比您想的深。

    得知真相,明老夫人满面愕然。

    她自认聪明,借助贵妃手扳倒万宝珠,却不想从一开始,就成了沈贵妃利用的棋子,白白给人做了垫脚石。

    提在胸腔的一口气轰然散去,明母无力靠在床板上。

    众人不再开口,房间一片死寂。

    “都是万宝珠,一切都因她而起。”

    明姚突然出声,仿若万宝珠就在面前,声声控诉道:“若没她,祖母不会如此,那就是个丧门星。”

    “父亲被她蛊惑,眼里只有她一个,姨母的好您看不到,祖母有难您也不管。”

    “还有我母亲,为你付出那么多您也不领情,你此生愧对我母亲!”

    明阳这次没有震怒,平静看着明姚,“什么愧对,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别以为我小就不懂。”

    明姚抬起头,目光灼灼,“从我记事起,就没见你和母亲同住一屋。”

    “母亲温柔贤德,伺候公婆打理内宅,她做得那么好,你却一直对她不冷不热。”

    “母亲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痛,多少次我看到她夜里独自流泪。”

    “到了白日又擦干泪水,强颜欢笑继续为你操持内宅。”

    提及生母,幼时记忆打开,明姚眼眶一红。

    “母亲做了那么多,却没换来你一点温情。”

    “尽管如此母亲任无怨言,甚至临终前还叮嘱我,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要我好好听你话。”

    不知不觉眼泪已铺满面颊,明姚抬臂狠狠拭去,幽怨看着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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