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许久不见天子回应,沈贵妃仰头望去,就见景和帝面色沉冷。

    “既是沈兆主动立约,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哪有寻仇之理。”

    沈燕南摇头,泪水纷飞,“是他提出约定,可万宝珠也不能下这狠手呐。”

    “兆儿膝下无子,而今身子废去,臣妾母族断了香火,后继无人,皇上,求您给臣妾做主啊。”

    沈贵妃一连叩首,额头都磕红了。

    景和帝沉吟一瞬,招来内侍,沈燕南见状心喜。

    李公公快步进殿,躬身聆听。

    “威远将军沈兆,目无法纪,欺辱臣妻,伤公职之员,放浪形骸,私德败坏,革一品大将军之职,降为四品守备,调至东部戍守,无诏不得回京。”

    随着天子之言,沈贵妃面色由喜转惊。

    天子话落,她惊呼皇上,“兆儿身受重伤,还未讨回公道,皇上怎……”

    “再多言一句,朕即刻废他官职。”

    这句一出,沈燕南哭声止住,她惊恐相望,眼泪在框里打转。

    景和帝怒气难消,抬手砸了面前茶盏。

    天子震怒,宫人纷纷跪地。

    殿内静得针落可闻,景和帝重重一叹,指着沈燕南道:“你多次为他请升,朕信任他,早早授予一品大将之职,掌我朝半壁兵权。”

    “此番对阵漠北,他连吃败仗,朕体谅敌国强劲,未降罪于他。”

    “他呢,又做了什么!”

    “万宝珠乃gāo • guān 家眷,朕亲自派往幽州运粮,沈兆色胆包天,欺辱重伤对方,不把天子礼法放眼里。”

    景和帝震怒,但顾及两家颜面,还是决定内审此案。

    “你自愧母族子侄行径,请命前往调停,与明家和气解决事端。”

    “朕念你殷殷之情,准你所请,而事实却是……”

    审案结束后,严崇义第一时间进宫禀明。

    沈贵妃与二皇子私下向大理寺卿打点关系,包庇沈兆,假借醉酒之名为其开脱。

    公堂之上沈兆毫无愧心,肆意狂妄,甚至当着明国公对万宝珠出言辱没。

    所有经过景和帝俱已知晓。

    “万宝珠与夫家不和,明阳此刻又不在京,你们认定她孤身一人,是以联手强压,颠倒黑白。”

    沈贵妃哭着摇头,嘴里含糊不是这样的,心里却已慌得一地。

    按原计划今日公堂都是自己人,对付万宝珠一个,势在必赢。

    却未料到明晟会来,严崇义也亲自陪审。

    沈兆受伤后沈燕南一直陪在身边,期间严崇义先一步进宫面圣,占据先机。

    “朕信任你,提拔沈兆,你们就是如此回报!”

    沈燕南自知辩解无益,哭哭啼啼向天子求饶,得来的是有负朕心,降级为嫔。

    呼吸一蹙,沈燕南直挺挺晕了过去。

    景和帝又传旨复万宝珠官职,并升五品监察御史,以慰其心。

    沈兆被卸兵权,罪行昭告天下,人人嗤之以鼻。

    二皇子不服,欲求父皇从轻发落,被裴相阻拦。

    裴相分析,天子重惩看似是为万宝珠,实则也是嫌沈兆打了败仗,借此案对他处置发泄。

    劝解二皇子沉住气,莫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

    沈兆被处置,宝珠被欺辱一事也被世人知晓,明老夫人知道后反应最为强烈。

    “依我说,沈兆固然有错,可你也不无辜。”

    春熙堂请安之时,明老夫人当着全家面埋怨万宝珠。

    “朝堂是男人之地,你不守闺训跑去科考,抛头露面当什么女官,若非如此岂能被派去送粮。”

    “如今外头谁人不知,御史大夫妻子被外男欺辱,你丢了丑,连累全家跟着丢脸。”

    明晟轻咳了声,劝其母少说几句。

    “准许宝珠科考为官的是圣上,母亲这话岂非埋怨天子。”

    “这件事她受了委屈,家人就莫再雪上加霜。”

    明老夫人可没把万宝珠当家人,忍气吞声了数月,好不容易攥住个把柄,怎会轻易放过。

    “出了这种丢人事不藏着掖着,还闹到公堂,弄得人尽皆知,害的家族被议论,真是造孽。”

    说着又朝明晟数落,“你也是,不阻拦她还陪着上公堂,怎么回事?”

    堂已上,事已出,明晟不作多余解释,声称家人被欺负自当讨回公道。

    明老夫人哼了声,知子莫若母,她岂会猜不到这是万宝珠意思。

    沉寂了许久的老太太终于恢复精神,滔滔不绝朝万宝珠指责。

    “可是揪住了我短处。”

    宝珠转着腕上玉镯,口吻随性,“再怎样我是受害者,不似某家人,私奔生子伤风败俗,这种家”

    明母闻言脸色大变,急急提醒她住口。

    座中除了明晟夫妇,各个茫然而好奇,不知万宝珠所说为何,却见老夫人面容惨白,之后便缩回脑袋未再多言一句。

    秦淑容全程没说话,自兰茵进门后,她脸面丢到了地下,再没心思掺和七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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