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的。”

    孟时时却无法相信。

    秦长风适时地沉声开口:“孟时时,县城医院病人多,手术不是什么时候想做都能做的,必须等排期,要按顺序来。这不是村里卫生所,一个大夫说了算就行。”

    孟时时第一次到这么大的医院,并不清楚这些规矩。

    她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握紧,眼底满是焦灼:“可是……可是这半个月也太久了。岂不是我奶奶还要吃更多苦?她的腿还肿着,还疼着,怎么等得了半个月?”

    孟奶奶拉住孟时时的手,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时时,难道小秦和我会骗你?我们听医生的,半个月就半个月,我们半个月后再来。你看,奶奶现在不是好好的?”

    孟时时看着奶奶笑容满面的脸,又转头看向秦长风。

    男人站在那里,肩背挺直,黑眸沉静,只有惯常的淡漠和……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沉。

    孟时时声音闷闷的:“……好吧,那就半个月。”

    此时,孟奶奶和秦长风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那一眼极快,快得像是错觉。

    那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孟奶奶人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再做双腿手术,对比她的肺癌没有任何意义。

    万一手术失败,反而可能连床都下不了,连这最后一点行走的自由都要失去。

    倒不如现在这样,虽然腿疼,却能走能动,更舒坦一些。

    这是孟奶奶自己的决定,也是医生认可的最佳方案——对于一位时日无多的老人而言,心态和舒适,远比多活那几个月更重要。

    所以,“半个月后做手术”,不过是一个骗孟时时的谎言罢了。

    孟奶奶让秦长风保密,暂时不要告诉孟时时。

    既然孙女希望她做手术,那么他们就扮演着“半个月后真的有手术”的角色,让她在这半个月里,至少还能怀揣着希望。

    孟奶奶低头喝了一口粥,热腾腾的香气让她眯起了眼:“这粥真香。”

    “奶奶,小心烫,慢点喝。”孟时时连忙凑过去,一手扶着杯底,一手又从布兜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包好的白面馒头,塞到孟奶奶手里,“别光喝粥,吃个馒头垫垫肚子。”

    孟奶奶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慈爱。

    等孟奶奶安稳地坐着喝粥,孟时时忽然站起身,一把拽住秦长风的胳膊,把他往走廊尽头拉。

    “你跟我来。”

    孟时时把秦长风拉到窗户边,这里离孟奶奶有些距离,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

    两人之间靠得很近。

    孟时时压低声音:“秦长风,你跟我说实话,医生到底怎么说的?你是不是在骗我?”

    秦长风黑眸注视着此时的孟时时,她眼底有不安,有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是真的。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找刚才的医生问。”

    孟时时死死盯着秦长风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她看了很久……

    终于泄了气。

    孟时时不再追着秦长风问,而是低声抱怨:“……为什么要半个月那么久。”

    她顿了顿,又像是自我开导似的,抬起头时,眼底重新燃起了光。

    “算了,半个月就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我要多多赚钱!把手术费和住院费都攒得足足的,等奶奶来了,就能用最好的药!”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了半个月后的景象。

    秦长风的目光始终没从孟时时的身上离开过。

    从她因为焦急而微微蹙起的眉心,滑过她紧抿的唇角,最后,落在了她颈侧——

    那里,在衣领和碎发的交界处,隐约露出几点暗红色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咬过,又像是被什么吮吸过,深深浅浅地印在皮肤上,若隐若现。

    因为靠近了,才看到。

    那是昨晚他失控时留下的印记。

    秦长风的眸色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