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天刚刚亮,孟时时就爬了起来。

    她睡了一觉,精神奕奕,眼神格外明亮,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坚定。

    好像是在心里决定了一件事情。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奶奶,我出门了。"孟时时换好衣服,洗漱干净,从灶台上抓了个粗粮饼子塞嘴里。

    孟奶奶在里屋叮嘱:"时时,路上小心,干完活早点回来。"

    "知道啦!"

    孟时时应了一声,推门而出,晨风扑面,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上了村道。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老房子,但是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

    孟时时就察觉到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村民们见了她,顶多点点头,或者招呼一声"时时去上工啊"。

    今天却不同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带着一丝奚落嘲讽。

    "看见没?就是她……"

    "哎哟,可不就是孟家那个疯丫头!昨天拿着杀猪刀,要砍她二爷爷呢!"

    "啧啧啧,一个女娃子,才十八岁就敢动刀,以后还得了?这种泼妇,哪个男人敢娶?"

    "就是!难怪是捡来的野种,骨子里就带着野性,养不熟的白眼狼!"

    "孟老大当年也是心善,捡这么个祸害回来,如今倒好,连自家人都要砍,真是造孽哟……"

    "要我说啊,孟老二要房子也是应该的。大房没男丁,房子本来就该归侄孙子。这丫头片子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拿刀吓人,简直反了天了!"

    "她奶奶也是,一个老太婆,连个丫头都管不住,还惯着,惯出这么个凶神恶煞的……"

    "嘘——小点声,她可听着呢……"

    "听着怕什么?她还能把全村人都砍了?"

    几个婆娘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风送到孟时时耳朵里。

    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仿佛她孟时时不是个人,而是个刚被游街批斗完的坏分子,谁都可以往她身上吐一口唾沫。

    孟时时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她咬着嘴里的粗粮饼子,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继续往前走。

    一些疯言疯语而已,说了她身上又不会掉十斤肉。

    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

    就在这时,拐角处一个穿着花布褂子的长舌妇突然一扭头,朝着孟时时的背影重重地"呸"了一口。

    那口唾沫落在孟时时脚边的土路上,溅起一小片黄尘。

    "晦气!"长舌妇叉着腰,声音又尖又利,"大早上的就碰见这种拿刀的疯婆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个没人要的野种,也敢在村子里耀武扬威,要是我家闺女,早一根绳子勒死,省得丢人现眼!"

    孟时时的脚步停住了,眼神沉了下来。

    都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可是长舌妇主动招惹她的。

    孟时时缓缓转过身,视线直直地钉在那长舌妇脸上。

    那长舌妇姓刘,男人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她自己则仗着娘家有点家底,平日里在村里不干好事,成天搬弄是非,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她那张嘴比村口的大喇叭还快。

    "你再说一遍?"孟时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狠劲。

    好像她的手里,还有一把锋利杀猪刀一样。

    长舌妇被她这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怂,反而把胸脯一挺,声音拔得更高。

    "说你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一个丫头片子,拿着杀猪刀要砍长辈,你不是疯婆子是什么?你这种女人,就该被沉塘!以后哪个男人敢要你?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活该——"

    "我凶怎么了?"孟时时忽然笑了。

    她一步一步朝长舌妇走过去,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烧着怒火的眼睛。

    "就你?你再嚼一句舌根,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长舌妇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敢!你敢砍人?!"

    "我敢不敢,你大可以试试。我昨天敢拿刀对着孟老二,今天就敢拿刀割了你的舌头。你除了会搬弄是非,还会什么?你儿子上个月偷了张婶子家的鸡,你男人半夜偷看隔壁寡妇洗澡,这些事儿你怎么不拿出来说?专挑我家的闲话嚼,你的舌头是长了毒还是生了疮?"

    长舌妇被她戳中痛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周围几个原本附和她的婆娘,此刻也讪讪地往后退了退,不敢吭声。

    孟时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冷笑一声。

    "我凶怎么了?总比你这种背后捅刀子的阴毒强。有本事你也拿刀来跟我比划,没本事——就把嘴给我缝上,省得喷粪脏了这村道!"

    孟时时说完,瞪了周围人一圈,才转身离开。

    长舌妇站在原地,见孟时时走远了,才敢在此出声。

    她大喊大叫着,“活阎王啊……疯婆子啊……这种人怎么会在我们村子里……”

    孟时时大步流星地朝公社走去,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畅快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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