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趴在井口,朝井底又喊了一声,终于听见底下传来微弱的动静。

    渺渺蜷缩在井底,浑身发烫,掌心还抓着那枚青色的古玉,怎么都掰不开。

    她意识模模糊糊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隐约听见有人在头顶喊她的名字。

    她想张嘴应一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眼皮太沉了,她合上眼睛,终于昏了过去。

    手心里那枚古玉还在发热,青金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微弱的心跳。

    ……

    渺渺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窗外那棵海棠树。

    阳光透过雕花窗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渺渺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眶有些发酸,像是哭了很久。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湿的。

    梦里发生的一切还清清楚楚。

    林婉清坐在海棠树下,穿着一身白衣,脸上带着笑。

    娘的手是温热的,拍在她背上的力道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渺渺记得自己抱着娘的脖子不肯撒手,哭得嗓子都哑了。

    娘就那样由着她哭,一边轻轻拍着,一边说了许多话。

    “五凤归位之后,你就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神通者。天劫会来,但只要你守住本心,什么都不怕。”

    渺渺在心里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好像被人搬走了一半。

    她转过头,看见枕头旁边放着一朵金色的花。

    那花和她窗外海棠树上开的一模一样,五片花瓣薄得透光,中间的花蕊是更深一些的金色,隐隐泛着灵气的波纹。

    渺渺伸出手去碰了一下,花瓣上温温热热,像是还带着人的体温。

    她捧着那朵花坐了起来。

    屋里静悄悄的,她以为就她自己一个人,结果刚坐直身子就吓了一跳。

    正对着床的那面墙,竟然齐刷刷地站着好几个人。

    祖父姜恒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袍子,平日总是绷着的脸此刻松弛下来,眼眶红红的。

    他身后半步是姜淮,姜淮今天没穿官服,只穿了件月白色的直裰。

    姜淮旁边站着祖母柳氏,老太太一看见渺渺睁眼,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旁边还站着姜武和姜曦。

    两个小的挤在一块,姜武鼻涕都快流到嘴边了也不知道擦,姜曦眼眶红得像兔子,手里端着半碗凉透的药。

    渺渺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最后面那个人身上。

    姜衍靠在门框边上,腰上还挂着佩剑。

    他个子高,站在一群人最后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渺渺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你们都在这儿干什么?”她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柳氏第一个冲了上来。

    老太太走得急,扑到床前一把抱住渺渺。

    “三天!”

    柳氏的眼泪淌了渺渺一脸,声音发抖,“你这孩子吓死祖母了!前天还好好的,夜里突然就起热,烧得浑身滚烫,请了三个大夫来看都说不出所以然。

    你祖父连夜进宫请了太医,太医说应该是受了风寒,可药灌下去你也不醒。整整三天啊,你知不知道祖母这三天怎么过的?”

    柳氏越说越激动,抱着渺渺不肯松手。

    渺渺被她搂得快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祖母,”渺渺瓮声瓮气地叫她,“我快憋死了。”

    柳氏这才慌忙松手,又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抹着眼泪上上下下地打量。

    “脸都尖了。让厨房赶紧炖汤,灵芝枸杞都放上,这一下子真是伤了元气了。”

    渺渺被她揉来揉去,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她抬起手,把那朵金色的花往枕头底下藏,又想起什么,扭头去瞧窗外的海棠树。

    “那棵树,是什么时候开的?”

    姜淮从后面走上来,扶了柳氏一把,又伸手摸渺渺的额头。

    “前天夜里突然开的,”姜淮的声音温温柔柔,“一夜之间全开了花,府里谁都没见过金海棠,都说是吉兆。你祖父说,兴许是你娘来看你了。”

    渺渺垂下眼睛,捏了捏被角。

    她想起梦里的林婉清,娘穿着一身白衣,坐在满树的金花下,笑得又温柔又骄傲。

    娘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忘不了。

    “大伯,”渺渺抬起头,朝姜淮笑了笑,“我没事。就是做了个梦,梦见我娘了。”

    屋里安静了。

    姜恒往前迈了一步。

    老头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渺渺,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开口。

    “你娘,她跟你说什么了?”

    渺渺仰着脸看他。

    姜恒的眼睛红得吓人,眼珠子里面全是血丝,这三天怕是根本没合过眼。

    渺渺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

    “她说我做得挺好的,”渺渺掰着手指头数,“让我别怕,说五凤归位之后我就厉害了,天劫过段时间就会来,但只要我守住本心就能扛过去。还说她一直都在天上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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