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闭上眼睛又睁开,窗外的金海棠在风里轻轻晃着。

    花瓣上沾着晨露,亮晶晶的。

    “祖父,“渺渺忽然开口。

    姜恒从窗前回过头来:“怎么?”

    “那朵花,“渺渺从枕头底下把金花掏出来,举在半空,“我娘给我留的。”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朵小小的金花上。

    花瓣上还流转着淡淡的灵气,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活的一般。

    姜恒盯着看了半晌,脸上的皱纹微微一抖。

    “收好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嗓子还是哑的。

    渺渺把花重新藏回枕下,嘴角翘了翘。

    ……

    次日。

    姜家正堂格外热闹。

    辰时刚过,姜恒就让人把府里上下所有人都叫到了正堂。

    除了在外没回来的,在任上走不开的,但凡在京城里的姜家人一个不落。

    连厨房的管事嬷嬷和花园里的粗使婆子都叫来了,乌压压站了满院子的人。

    渺渺被姜恒抱着走进正堂。

    她的身子还没完全好,前天烧了三天,身子软得很,脚下踩棉花似的发飘,自己走着怕摔。

    姜恒也不让别人抱,亲自把孙女搂在臂弯里,一路从拂云院抱到了正堂。

    堂上那把她够不着的太师椅,姜恒直接把她抱了上去,让她坐在了主位上。

    渺渺的脚悬在半空够不到地,两只手扶着椅子的扶手,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想的是祖父今天到底要干什么。

    她被接回府里满打满算还不到半年,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

    姜恒站在她旁边,清了清嗓子。

    姜家上下几百号人齐齐抬头,鸦雀无声。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当众交代。”

    “我姜家传承三百年,向来长幼有序,嫡庶分明。从前族谱上记的是姜瑶瑶为二房嫡女,可前些日子的事诸位心里都有数,瑶瑶并非我姜家血脉。”

    院子里更安静了。

    渺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听见站在人群前面的柳氏轻轻叹了口气。

    姜淮站在柳氏身后,面色如常,手里还是捏着那块帕子。

    姜衍没来,一大早就回了军营,渺渺也并不太在意他来不来。

    姜恒继续说下去:“渺渺是我姜家真正的嫡出血脉,这一点不容有疑议。从今日起,拂云院更名为凤鸣居,渺渺身边配六个丫鬟四个护院,月例银按嫡长女份例发放。一应吃穿用度,比照府中最高规格,不得有半点克扣。”

    底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几个管事嬷嬷面面相觑,面上都带了几分吃惊。

    六个丫鬟四个护院,这是姜家老太爷在世时嫡长子的待遇,给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着实有些过了。

    姜恒抬手压了压,议论声立刻止住。

    “还有一事,”姜恒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从今日起,渺渺就是姜家下一代家主继承人。”

    此话一出,连一直从容不迫的姜淮都皱了眉,柳氏更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姜恒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院子里炸开了锅,几个旁支的长辈脸上挂不住,可当着姜恒的面谁也不敢顶撞。

    渺渺坐在太师椅上,也觉得这个事有点大。

    “祖父,”渺渺歪过头去看姜恒,小声说,“我才五岁哎。”

    姜恒低头看她一眼,语气不带商量:“五岁怎么了?”

    渺渺张了张嘴想反驳,姜恒已经转过身去,从身后德叔端着的托盘上拿起了一串钥匙。

    那钥匙大大小小挂了十几个,铁的打铜的还有一把是玉的,用一根红绳串在一起,沉甸甸的。

    姜恒把钥匙塞进渺渺手里。

    渺渺两只手捧着那串钥匙,差点没接住。

    铜钥匙硌在手心凉飕飕的,那把玉钥匙尤其沉重。

    她低头翻看了一下,钥匙上面都刻着小字,库房、地窖、祠堂、族谱柜,一把一把分得清清楚楚。

    “这是姜家库房的钥匙,”姜恒一个一个指给她看,“这是老宅地契箱子的,这是族谱柜子的。你先拿着,以后慢慢学。府里账目从下个月起让账房每个月送一份到凤鸣居给你看,看不懂的问你大伯。”

    渺渺握着一大串钥匙,抬头看了看姜恒。

    姜恒的表情认真得很,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老头子背着手站在她旁边,下巴微微抬着。

    渺渺叹了口气。

    “行吧。”

    底下几百号人还在看着,渺渺觉得坐在太师椅上被人这么从头到脚地瞧,浑身不自在。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头,往人群最外面扫了一眼。

    姜瑶瑶站在廊柱旁边。

    渺渺一眼就看见她。

    姜瑶瑶今天穿了件藕荷色衣裳,头上也没戴什么珠翠,只别了一根银簪。

    从前她走到哪儿身边都围着三四个丫鬟嬷嬷,如今就她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前后左右都空出一圈,像是人人都在躲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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