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姜府的时候,已经过了丑时,拂云院里静悄悄的。

    值夜的婆子见大小姐回来赶紧迎上去伺候,渺渺摆摆手说不用,自己进了内室,脱了外袍爬上床。

    小五正窝在枕头上,那只肥嘟嘟的白鸟此刻团成一个毛球。

    听见动静,它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渺渺:“怎么了?一脸要死不活的。”

    渺渺没理它,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屋里的烛火已经熄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映进来。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渡过五雷轰顶的大劫?

    三个月之后,五道雷会从天上劈下来,劈在她身上。

    扛过去,她活;扛不过去,她死。

    她不怕死,可她还有太多事没做完,不能白白死掉啊。

    渺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从前在书里看过一句话,说人只有真正面对生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想活。

    现在就是这个感觉。她想活。特别想。

    自从穿到这具身体里,她就一直在跟各种人斗,跟各种事斗。

    她从来没有怕过,因为她总觉得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慢慢周旋。

    可现在天劫忽然砸到眼前了,三个月,九十天,一晃就过。

    小五从枕头上站起来,抖了抖羽毛,跳到她的面前。

    它歪着脑袋打量了她半天,忽然用尖尖的喙啄了一下她的额头。

    “嘶……你干嘛!”渺渺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怕了。”小五明明是只鸟,说出来的话却跟个老江湖似的。

    渺渺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半张脸:“怕。但怕也得扛。难不成,我还能跟天劫商量商量,让它晚两个月再来?”

    小五“哼”了一声,重新在她枕头边躺下来,胖乎乎的身子一缩,又团成了一个白球:“怕什么,有本座陪着你。不就是五道雷吗?到时候本座变回原身,替你挡它一两道还是挡得住的。”

    渺渺愣了一下:“你……你真能挡?”

    “重明鸟是什么?上古神兽喂。”小五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但那撮红毛微微竖了起来,“本座平时懒得动,真到了关键时候,翅膀一张就是半边天。

    不过,你可别指望本座全替你扛了啊,你师父说了,天劫得你自己扛才算数,本座最多帮你缓一缓疼痛。”

    渺渺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这只肥啾搂进了怀里。

    小五猝不及防,扑腾了两下翅膀,尖叫道:“放开!本座是神兽!不是抱枕!”

    渺渺没松手,把脸埋在它软乎乎的羽毛里,闷声说了句:“谢了。”

    小五挣扎了两下就没动了,任凭她搂着,过了片刻才嘀咕了一句:“行了行了,睡你的觉。三个月还长着呢,你那些破事该办赶紧办,别等到最后一天哭鼻子。”

    渺渺“嗯”了一声,慢慢闭上眼睛。

    她确实该睡了。

    三个月。

    时间不多了。

    可正因为不多了,她才得把每一天都抓紧了,把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完。

    观星台上,玄清子还站在星盘前。

    他重新推演了一遍雷劫的方位,把每个细节都记在了一卷空白的绢帛上。

    然后折好,放进袖子里。

    玄清子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澄澈,星河灿烂,中央那颗凤凰命星正微微颤动,像是等着一场盛大的淬炼。

    “小家伙,”他低声说,“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

    渺渺已经连着两天没怎么合眼。

    白天在姜府应付各路人马,晚上把自己锁在凤鸣居的内室里画符。

    小五说她疯魔了,她也懒得反驳,实则是心里那股紧迫感压得她不敢闲下来半刻。

    第三天夜里子时刚过,凤鸣居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屋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

    渺渺正盘腿坐在榻上画符,被这个动静吓得手一抖,朱砂笔在符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废了。

    她猛地抬头,看见一个身影逆着月光站在门口。

    少年身形挺拔,披着一件披风,肩头和发梢都沾着夜露,显然是赶了路。

    他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面色冷峻。

    “沈晏?”渺渺把废纸往旁边一丢,从榻上跳下来,“你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踹坏了我的门,你赔!”

    沈晏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镇北侯府的亲卫,被他抬手挡在了门外。

    他站到渺渺面前,低头看着她,语气硬邦邦的:“天劫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渺渺眨了两下眼睛。

    她确实没打算告诉沈晏。

    一来这是三天前才发生的事,她自己还没完全消化干净,二来她觉得沈晏才十四岁,虽然是个少年将军,但身上担着镇北侯府的使命,犯不着为她的事操这份心。

    可看眼前这架势,他显然是知道了,而且不知道是从哪个渠道知道的,气得连规矩都不讲了,直接踹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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