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

    渺渺低头看着手里的阵图,羊皮纸上的每一道符文都泛着暖黄色的光。

    她当然清楚沈晏这个人嘴有多硬心有多软,如今把镇北侯府传了几代人的阵图大半夜亲自送过来,这分量,不用他说她也掂得出来。

    但她没抬头,也没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嗓子眼那股哽咽的感觉就藏不住了。

    沈晏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耳朵尖有点发红,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你别多想啊。我就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画平安符。上回那道符我用完了,你欠我一张新的。”

    渺渺忽然笑了一下,把阵图仔细叠好,放进自己带的一个锦囊里。

    那个锦囊她贴身放着,里面装的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知道了,回头给你画十张,包你用到过年。”

    沈晏“哼”了一声,没再接话,转身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赶了夜路,靴子都没换,就这么靠着椅背闭眼,像是打算在这里坐到天亮。

    渺渺也没赶他。

    她把阵图取出来重新展开,铺在桌子上,又翻出一沓空白的符纸,提笔开始画聚能符。

    这阵法威力虽然大,但运转起来需要耗费极大的灵力。

    渺渺虽然血脉觉醒得快,灵力也比之前浑厚了不少,但光靠她自己撑着还是有些吃力。

    聚能符的作用就是在阵法的各个关键节点上积攒额外的灵力,一旦天雷劈下来,这些符就能自动释放储备的能量,替她分担一些压力。

    她画得又快又稳,一张接一张,朱砂笔在符纸上发出沙沙声。

    沈晏坐在旁边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小五从帐顶探出个脑袋来瞅了瞅,又缩回去了。

    渺渺这一画就是整整一夜。

    等到东方泛起第一抹金光,桌上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四十八张聚能符。

    她把每一张符都按照天罡防御阵的节点顺序贴在了羊皮纸阵图对应的位置上,阵图上的防御纹路亮了亮,又黯淡下去。

    像是被喂了一口东西,暂时蛰伏了。

    渺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凤鸣居外面传来扫洒丫鬟的动静,天彻底亮了。

    沈晏也在这时睁开了眼,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抬脚往外走。

    渺渺跟到门口,冲他的背影喊了句:“回去路上当心。”

    沈晏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可他刚迈出凤鸣居的院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身高八尺有余,腰间佩着长剑,面容硬朗,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正是渺渺的父亲姜衍。

    姜衍昨晚刚从边关回来,本来打算今早先去看看女儿,没成想,天没大亮就看见一个半大少年从女儿的院子里走出来,一看就是待了一整晚。

    他脸当时就黑了。

    “沈世子。”姜衍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昨晚留宿在我女儿院子里?”

    沈晏停下脚步。

    他虽然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但毕竟镇北侯世子的身份摆在那,加上这几年独自撑着家业,早练出了一副刚强的性子。

    更何况,他对姜衍这人并没有什么好感,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他,渺渺也不会被赶到乡下去过苦日子。

    面对姜衍这张堪比锅底的脸,他也没慌,只是站直了身子,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姜将军。我来给渺渺送阵图。”

    姜衍盯着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这小子披风上全是灰,靴头上沾着泥点子,眼底还带着几分疲惫,确实不像是来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那不意味着他能随便在一个小姑娘院子里待一整晚!

    而且还是在他的宝贝女儿房间!

    “送阵图送到早上?”姜衍的嗓门拔高了八度。

    沈晏看着他,神色坦荡得有点欠揍:“阵图交接需要一夜的时间,渺渺在往上面贴聚能符,我在旁边帮忙盯着。”

    姜衍的嘴角抽了两下。

    他正要说什么,渺渺已经从院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来。

    “爹,”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熬完夜的沙哑,“沈晏真的是来送阵图的。他的阵图能扛一半天雷,我贴了一晚上的符在上面,您要进来看看?”

    姜衍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看了看女儿那张明显没睡好的小脸,又看了看沈晏,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

    “既然阵图送到了,沈世子就请回吧。”姜衍侧开身子,给沈晏让出条路来,“下次过府,走正门,递拜帖,光明正大地来。”

    沈晏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两步后忽然转过头:“姜将军放心,我会经常来的。天劫之前,这阵图还得调试好几次呢。”

    姜衍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渺渺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两个人对峙,一个脸黑得像锅底,一个表情寡淡得像白开水,忽然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小五不知什么时候飞到她肩膀上,啄了啄她的耳垂,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你爹怕不是要把沈家小子撵出京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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