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姜府的马车上,渺渺靠着软垫把那包蜜三刀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包好揣进怀里,留着给林嬷嬷尝尝。

    马车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她闭着眼,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太后这回没捞着便宜,但梁子算是结下了。

    每月两次进宫,长公主陪着,固然能挡掉明面上的手段,可暗地里的事防不胜防。

    她得抓紧时间多画几道护身符,还要再跟师父再讨几张能防迷烟防蛊虫之类的阵盘。

    三个月后的天劫是一关,眼下的太后也是一关。

    ……

    祭天台高高耸立在京城南郊。

    青石砌成的台基有九丈九尺高,象征着九九归一的天地至理。

    渺渺站在台上,瘦小的身子被宽大的祭服裹着。

    风一吹,衣袍猎猎作响,像是随时要把她整个人带飞起来。

    三牲已经摆好,猪头、羊头、牛头一字排开,香炉里插着三支手臂粗的降真香,青烟袅袅。

    台下黑压压跪满了人,前排是满朝文武,后排延伸到远处的万民,一眼望不到头。

    再远处的棚子里,太后端坐其中,隔着纱帘看向高台。

    渺渺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登坛作法。师父玄清子说要睡懒觉,让她一个人来了。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太乙玄门祈福经文。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咒声一起,天空忽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笼罩上空的阴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然后缝隙越来越大,阳光倾泻而下,万里晴空。紧接着,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笔直地盖住整个祭天台。

    渺渺整个人沐浴在金光里,发丝都染成了金色。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声。

    然后雨来了。

    先是几滴,落在干燥的台子上洇开水痕。接着雨势渐密,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京城四周枯了一个多月的田地,在这场雨中渐渐湿润。

    干裂的地缝慢慢合拢,枯黄的草叶重新挺直了腰杆。

    台下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带头喊了一声:“神女!神女降甘霖了!”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什么,人群沸腾起来。

    百姓们纷纷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有人哭着喊老天开眼,有人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更多的只是一遍遍重复着“神女”两个字。

    文武百官中有不少人也跟着伏低了身子,尤其是那些主管农事的官员,眼眶都红了。

    这场雨救的不是庄稼,是百姓的命啊。

    渺渺站在高台上,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躲,也没有抬手去擦。

    她忽然觉得肩膀上压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这些人把她当成了神。

    可她知道自己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虽然灵魂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可这副身子确确实实才五岁。

    他们跪的不是她,而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神女”。

    雨渐渐小了。

    金光也慢慢淡去,像是完成了使命的灯火逐渐熄灭。

    天空彻底放晴,一轮太阳挂在天上,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

    渺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准备下台。

    负责司仪的老太监赶紧小跑上来,手里捧着一块干巾要给她擦头发,被渺渺轻轻推开。

    “我自己来。”她说,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台下的人群还没散,不少人还跪在原地不肯起来。

    渺渺被几个侍卫护着走下高台,从侧面的通道往外走。

    通道两侧挤满了百姓,她被围在中间,时不时有人伸手想碰一碰她的衣角,又被侍卫挡开。

    渺渺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忽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人群里喊:“神女保佑!神女保佑我家孙子病好!”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棚子里,太后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茶是凉的,她从头到尾没喝一口。

    纱帘外雨声渐歇,阳光重新照进来,可太后的脸色比下雨之前还要阴沉几分。

    “你看见了吗。”

    身旁的嬷嬷姓周,跟了太后三十多年,腰弯得更低了:“奴婢看见了。”

    “五岁。”太后眉头紧皱,“五岁就能代替国师祈雨。”

    周嬷嬷不敢接话,只是低低应了声。

    太后站起身,走到棚子门口,远远望向祭天台的方向。

    渺渺小小的身影正被侍卫簇拥着往姜府的马车走,周围的百姓跪了一地。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此女不除,”太后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后患无穷啊。”

    周嬷嬷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她伺候太后这么多年,知道太后说出这话意味着什么。

    一个五岁的孩子,会画符能祈雨,在文武百官和百姓面前显了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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