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偷偷给男友发了条微信:我老板好像谈恋爱了。
男友秒回:你老板不是AI吗?
小林:你不懂,AI坠入爱河的时候,那可是核聚变级别的。
苏砚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助理正在用她当八卦素材。她收了笑,整理了一下衣领,从会客室的镜子前经过,脚步笃定地迈向了外面那片不见硝烟的战场。
薛紫英送来的那份对赌协议副本,还锁在保险柜里。她知道这只是反攻的第一块砖。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核查,比对,联系海外法务,布一场足以把导师的所有后路堵死的局。
但她不觉得累。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算账了。
她走出会客室的时候,经过茶水间,看见饮水机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陆时衍的笔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大概是他让人来调试监控系统那天留下的。字很丑,但一笔一划写得非常用力,像是怕被水汽洇掉了。
“少喝咖啡,多喝水。药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饭后吃。”
苏砚把便利贴揭下来,盯着它看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很幼稚的举动——她把便利贴反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又贴回了原处。
“字真丑。但,收到。”
窗外,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正在晌午的日照里微微发亮。
薛紫英的车已经驶出了CBD的最后一个路口,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她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渐渐后退的写字楼群,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大学新生报到那天,有个瘦高的男生帮她提行李,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薛紫英。
他说,我叫陆时衍,以后你要打官司就找我。
她当时笑他土。
现在想想,那个一本正经说要帮人打官司的男生,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变的是她自己。
她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全乱了。
但她觉得,这是十年来,她呼吸过的最干净的空气。
有些债还清了,人才算真正活着。
而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算账,苏砚想到这一层,心里竟浮起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不是胜券在握的那种踏实,是另一种:你知道有人会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给你发信息,会在车上放一只歪歪扭扭的猫靠枕,会在庭审之余数你左边嘴角翘了几次。
这样的人跟你站在同一战壕里,就算战壕外的炮火再密集,也没那么怕了。
当天下午三点,苏砚召集了法务和核心团队开会。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投影仪开着,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流程图和关键词。薛紫英送来的对赌协议被拆成四个部分,分别交给四个小组交叉比对。
会开到一半,陆时衍推门进来了。
他没打招呼,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他整理的导师近半年资金流向的图表。图很清晰,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每一笔资金的来源和去向。
苏砚正在讲疑点排查方案,余光扫到角落里的屏幕,顿了一下。
“这是——”
“补充dàn • yào 。”陆时衍没抬头,“你们继续,我就听听。”
苏砚没有多问,继续主持会议。但小林注意到,苏总接下来讲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稳了一个度。不是更大了,是更稳了,像一根之前一直绷着的弦忽然被调松了一点,音准反而对了。
会议持续到晚上七点。散会后,苏砚和陆时衍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灯已经亮了起来,窗外万家灯火。两个人并排走,谁也不说话。直到走到电梯口,苏砚忽然停住了。
“陆时衍。”
“嗯?”
“陪我吃个饭。”
“去哪?”
“食堂。”
陆时衍忍不住抬了抬眉毛:“你公司食堂?”
“对。今晚有番茄炒蛋。”苏砚按下电梯按钮,语气比平常轻,“我查过了,今天周三,大师傅的番茄炒蛋不放糖,符合你的口味。”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她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她若无其事按电梯的手。她其实还有点僵,抬手够按键的时候,左肩会不自觉地收着。
但他不打算戳穿她。他只是说:“好。”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金属门映出两人并肩的倒影,苏砚忽然想起早上车里的那只猫靠枕,歪歪扭扭的,不知道是在哪个夜市的地摊上买的。她想笑,但她忍住了。
有些默契不需要说破。说破了就不值钱了。
比如她知道他不喝咖啡,知道他不吃甜的,知道他周二周四固定加班,知道他书房的灯总是亮到凌晨。这些信息量如果写成卷宗,大概够填满一个档案柜。但她不会告诉他。
因为她也发现,他在数她嘴角翘了几次。
在都市的钢筋森林里,两个靠算账活着的人,忽然发现有一笔账是算不清的。那就干脆不算了。
电梯快到一层的时候,陆时衍忽然开口。
“苏砚。”
“嗯?”
“你今天在会客室回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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