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回我‘陆时衍你是不是傻’。我想起来得回一句——”

    电梯门开了。大厅里人来人往,下班的人潮正涌向地铁站。陆时衍迈出电梯,在嘈杂的人声里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是你让我变傻的。”

    苏砚穿着高跟鞋的脚步骤然顿了一下。就那么零点几秒的停顿,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笃笃笃,笃笃笃,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头也不回地朝食堂方向走去。走出了好几步,才从前方飘来一句。

    “证据呢,陆大律师。”

    陆时衍看着她的背影,把手插在裤兜里,不急不缓地跟上。

    “证据正在收集。嫌疑人不要着急。”

    食堂的番茄炒蛋今晚确实没放糖。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端一个不锈钢餐盘,头顶的白炽灯嗡嗡轻响。苏砚尝了一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她盘里的蛋夹了一块放进陆时衍盘里。不是夹,是丢。动作很随意,好像只是嫌那筷子蛋碍着了她夹下一口米饭。

    陆时衍低头看着那块从天而降的炒蛋,筷子在空中悬了一秒。

    “你这算行贿还是销毁证据。”

    “你猜。”

    他用筷子把那块蛋夹起来,尝了一口。有点咸,大师傅今晚手抖了。

    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番茄炒蛋。这句话当然不能说,说出来就输了。所以他只是埋头多扒了几口米饭。

    有些人的软肋是一杯酒。有些人的软肋是一句话。而陆时衍的软肋,是一块从对面餐盘里飞过来的炒蛋。

    他自己也没想到。

    这要是被明天的对手知道了,他的律师费得打个对折。

    夜色好得不像话,风软软地掠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把白日里所有紧绷的棱角都揉成了水波。食堂的白炽灯嗡嗡轻响,苏砚低头扒饭,陆时衍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炒蛋夹起来,搁回她盘里。

    “咸了,你负责吃完。”

    “你自己不会吃?”

    “我帮你吃了这么多口,总得留点证据。不然你回头不认账。”

    苏砚瞪了他一眼,把蛋吃了。

    两个人继续低头吃饭,头顶的灯管微微闪了一下,像老式的放映机在换胶片。食堂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角落里还有两个加班的程序员在讨论代码。

    苏砚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好像也不错。

    不是那种值得拍照发朋友圈的浪漫,是另一种——是你经历过一个人的枪林弹雨,然后你发现,那个在你对面安静吃饭的人,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给你发过一条信息,说如果早十年遇到你,我可能不会当律师。

    然后你什么都没有说。你把蛋夹到他碗里,他说咸,但他吃完了。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爱情吧。

    不说穿,但每一筷子都算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