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说的话一点都不像结案陈词。

    “你是那个把我从左边挪到右边的人。”

    苏砚愣住了。

    冰箱里的压缩机还在响。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还在晃。八百米外的学校打了最后一遍铃。

    她把红豆汤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到陆时衍面前,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她伸手把陆时衍的衣领翻正了。他下午赶回来煮红豆汤的时候大概扯掉了领带,领口有点歪,她自己大概也是无意识中发现,然后下意识去整理。

    做完这个动作,她的手还在他胸口放了一秒,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心跳。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你的衣领歪了。”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故意的。”

    “为什么?”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想看看你会不会帮我整。”

    厨房里的灯光在这一刻似乎变柔了一点。

    “庭外和解,”苏砚说,“从明天开始,冰箱不分左右了。但有一条——你不准把我的功能饮料放到常温区。”

    “可以。交换条件是——”

    “什么?”

    “以后每顿饭,至少有一顿一起吃。不是你在书房吃速冻水饺,我在餐厅吃猪骨汤面。是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同样的东西。”

    苏砚想了想,说:“这算合同吗?”

    “算。”

    “那我要加一条附加条款。”

    “你说。”

    “红豆汤——”她指了指灶台上那只空碗,碗底还有一小圈暗红色的甜汤渍,“每周至少一次。”

    陆时衍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苏砚低头一看,是一支笔和一张便签。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淡黄色便签纸,他随身带着,用来记录庭审灵感的。

    他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如案卷,然后递给她。

    苏砚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

    “甲方:苏砚。乙方:陆时衍。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冰箱使用权及晚餐共食事宜达成共识。附加条款:乙方每周为甲方制作红豆汤不少于一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

    最后一行的“有效期”后面没有日期。只有两个字。

    “很长。”

    苏砚拿起笔,在那两个字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她写自己名字的时候,笔迹和那盒小笼包的便签上一样,最后一个“砚”字,墨迹有深浅变化。签完之后她把便签还给陆时衍,问了一句让陆时衍笑了很久的话:

    “这种协议,在法律上有效力吗?”

    “没有。”陆时衍把便签折好,放进钱夹里,和那张“砚”字便签放在一起,“但在别的方面——比什么都有效。”

    窗外起了风,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厨房里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出去,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暖黄的光斑。远处有人骑着共享单车经过,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八百米外的银杏树还在那里站着,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厨房里,苏砚看着陆时衍把钱夹收进口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那句‘从左边挪到右边’,是什么意思?”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灶台边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道可以认真作答的题。

    “意思是,”他慢慢开口,“我以前的人生,左边是案子,右边也是案子。你把右边的案子挪走了一部分,放进来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小笼包。”他说,嘴角翘了起来,“还有一个人。”

    苏砚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接这句话。不是因为这句话太复杂,是因为它太简单了,简单到任何辩解、反驳、分析都显得多余。

    她把空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陆时衍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碗,说了一句和那碗红豆汤一样平淡的话:“我来洗。你去休息。你的新品发布会延期了,明天会很忙。”

    苏砚的手还保持着拿碗的姿势,但碗已经被他拿走了。她站在水池边看着他洗碗的动作——卷起袖子,挤洗洁精,用海绵把碗沿碗底都擦一遍——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来没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专业,不是才华,不是那种站在法庭上光芒万丈的锋利。而是一种很稳定的、不需要证明什么的力量。像那碗红豆汤的甜——不宣告,不强调,但一直在那里。

    她转身走出厨房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陆时衍。”

    “嗯?”

    “那盒小笼包——水开了之后转中火,蒸八分钟。别用大火,皮会破。”

    陆时衍洗碗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苏总。”

    苏砚听出了那声“苏总”里的笑意,但没有回头。她走进书房,关上门,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她下午还没处理完的邮件。鼠标的光标在屏幕上来回移动,但她的心思还在厨房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