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机,给她的助理发了一条信息:“明天开完早会之后,帮我订一盒红豆。不是红豆沙,是生红豆。要有机的。”

    助理几乎是秒回:“苏总,您要红豆做什么?”

    苏砚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做甜品。”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不是我做。有人做。”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翻过来扣在桌上,开始处理邮件。

    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助理没有再回消息。大概是在手机那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苏总,千亿AI帝国的掌舵人,法庭上半步不退的硬骨头,深夜发信息说“有人给我做甜品”,这事的震撼程度可能仅次于AI换脸案。

    厨房里,陆时衍把碗洗好,放在沥水架上。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盒被苏砚放进来的小笼包,把它从冷冻格挪到了冷藏格——先解冻,明天早上蒸的时候才不容易破皮。

    做完这件事,他也拿出手机,给方如海发了一条信息。

    “问个问题。”

    方如海:“说。”

    “蒸小笼包,水开了之后转中火,为什么要转中火?”

    方如海:“……你大半夜的发信息给我就为了问这个?”

    陆时衍:“对。”

    方如海:“因为大火会让水蒸气太猛,包子皮吸水太快会破。这他妈是常识。”

    陆时衍:“知道了。晚安。”

    方如海:“等一下。你从来不吃小笼包。”

    陆时衍没有回这条。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关掉厨房的灯,走到书房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苏砚还在里面。他没有敲门,站了片刻,然后回到客厅,把那碗没喝完的红豆汤重新热了一遍,放在餐桌上她的位置前面。碗底压了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这碗不算本周的次数。本周的第一次,从明天开始。——陆”

    便签右下角,除了那个小小的天平,还多了一样东西——一片银杏叶。不是真叶子,是画上去的,几笔简单的线条,叶脉只有三条,简单得像是小学生的美术作业。

    但一个在法庭上从来不用感叹号的律师,开始画树叶了。

    这件事如果被方如海知道,他大概会说一句话——“陆时衍,你完了。”

    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里又落了几片叶子。这一天的日期是九月十七日,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庭审,已经过去了四个月零六天。距离他们在银杏巷第一次相遇,还差两天满三年。

    那棵银杏树还在那里,离他们的新居八百米。

    八百米是什么概念呢——走路九分钟,骑车四分钟,开车两分钟。但有些距离不是用米来量的。

    是用一碗红豆汤,一张便签,一句“从左边挪到右边”。

    从相识到并肩,他们走了三年。从冰箱里那条隐形的分界线,到保鲜盒里的第一份晚餐,他们走了三天。从“你是我最想赢的人”到“你是那个把我从左边挪到右边的人”,只隔了一道厨房的门。

    而打开那道门的钥匙,是一盒速冻小笼包。

    人世间的账,最难算的不是输赢,是谁先动心。他们俩在法庭上争了那么久,到头来,不过是两个怕被对方看穿的人,在一台冰箱面前,学会了给对方留一盒吃的。

    这就叫人间烟火。不轰轰烈烈,但很暖。暖到哪怕在凌晨两点,一个人洗完碗,看到另一个人的便签,也会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