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没回答。他把碗里最后一片羊肉夹起来放在苏砚碗里,然后继续吃自己的。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像是做过一万遍一样。苏砚看着碗里那片羊肉——是陆时衍涮的,涮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卷起,颜色刚变成浅褐,正是羊肉最嫩的火候。不是她教他涮的,是他自己学会的。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她学习怎么过日子的同时,陆时衍也在学。她学拖地和火锅,他学涮羊肉和——人情世故。

    火锅的热气把四个人的脸都蒸红了。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苏砚站起来去关窗,走到窗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窗外是小区的花园,雨中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再过一个月就会变成满树金黄。楼下有个小孩穿着雨靴在水坑里跳来跳去,他妈妈打着伞站在旁边,嘴上骂着“裤子都湿了”,脸上却带着那种想生气又生不起来的笑。

    苏砚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起蒋瑶刚才说的话——这些事不需要精确配比,只需要心意。她关上窗回到餐桌前,发现自己的碗里又多了两片毛肚和一块鸭血。毛肚是蒋瑶放的,鸭血是方如海放的。她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像一座小山。她低头看着那座小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堵。不是感冒,是别的东西。一种她不太熟悉但又不太陌生的东西。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冰岛的雪原上,极光在头顶流淌,她坐在两个本来应该是敌人的人中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需要赢。

    “吃啊,”蒋瑶看她不动筷子,催了一句,“毛肚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砚夹起毛肚塞进嘴里,嚼了嚼。“好吃。”

    只有两个字。但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软了至少三个调。陆时衍听出来了。方如海可能也听出来了,但他很识趣地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往苏砚碗里放了一块鸭血。“好吃就多吃点,嫂子。老陆请客,不吃白不吃。”苏砚没有纠正他叫“嫂子”,低头把那块鸭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