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紫英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在冰岛住了两年,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眼泪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会在脸上结冰,冻得皮肤生疼。所以这里的人不轻易哭,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怕疼。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枚戒指重新戴回了右手的小指上。不是原来的无名指,是小指——最边缘的位置,象征着一个已经完成了的承诺。
“行。”她说,“那这就算翻篇了。”
苏砚从窗台上拿起那瓶杜松酒,倒了三杯,一人一杯。她率先举起自己的杯子,对着极光的方向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倒映出极光的颜色,像是把一片绿色的星空装进了玻璃杯里。
“薛紫英。”
“嗯?”
“我爸说过一句话,我觉得今天很适合送给你。”
“什么话?”
苏砚端着酒杯,嘴角微微翘起来。那是薛紫英第一次在苏砚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胜利者的宽恕,也不是正宫的示威,而是一个人在深冬里走了很远的路,终于遇到了另一个也走得很累的人,于是停下来,说一句“你也在这儿啊”。
苏砚说:“银杏树的叶子落完了,第二年还会长新的。树不记仇,它只记阳光。”
薛紫英愣住。半晌,她举起酒杯,跟苏砚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往冰湖里丢了一颗石子,涟漪散去之后,湖面依旧是湖面,但水已经不是刚才的水了。
三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
窗外,极光正盛。那道绿色的光带在天上缓缓流淌,把整条街道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荧光。街对面的唱片店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门,店主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老头,坐在门口抽着烟斗,抬头看了极光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黑胶唱片。
没有人说话。极光也不说话。
它只负责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