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驶上一号公路,往雷克雅未克的方向开。苏砚蜷在副驾驶座上,眼睛半闭着,收音机里传来一首冰岛语的民谣,旋律舒缓而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把细密的雨点推开,一次又一次,节奏均匀得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开到一半路程的时候,苏砚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屏幕,是孟晓渔发来的消息:“冰岛怎么样?拍到极光没有?顺便问一句,你俩有没有在极光下干点什么浪漫的事?展开说说。”
苏砚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发过去:“我差点把车开进马厩。”
孟晓渔秒回了一长串问号,中间夹杂着大约十几个表情包,苏砚没有再看。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重新闭上眼睛。陆时衍看了一眼她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从前的事。
那还是在学校的时候,有一次辩论队聚餐,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个学弟问他:“陆学长,你有喜欢的人吗?”他那会儿回答:“没有。”学弟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是那种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人吧。”学弟觉得这个回答太模糊,不满意,非要他说具体的。他没再说,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就是那个坐在他副驾驶上、把地图看错了还死不承认、把石子装进口袋说要带回去给女儿做纪念的女人。她不用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她本来就站在那里。站在他身边,也站在他心上。不是谁陪谁,是两个人一起走——踩过法庭的大理石地板,也踩过黑沙滩的冰冷沙粒;走过成都的银杏叶,也走过北大西洋的海风。走错了路就掉头,走累了就停下,但从来不用回头去找对方。
因为他知道,她就在身边。
雨越下越大了。一号公路上只有他们的车灯,在冰岛的冬夜里孤独地亮着。但车里的两个人都不觉得孤独。
【章节完)